灵毓唤了好多声,我才恍然回过神,嘬上一口手中泛着奇异色彩的奶茶,浓厚的工业奶粉味道冲上头顶,越是深刻体会大众生活,我便越是贴近众人。
渴望与众不同,是悲喜剧的开始,渴望与众相同,就该到了悲剧的收尾了。
好在我没有怎样脱离日常,我有着无论在谁看来无比正常的行为,尚不足以让世界感到被挑衅的惊惶,我一贯畏首畏尾的性格终于成为我保命良药,我或许还可以随波逐流,做一个普普通通的正常人。
这里是人烟稀少的食堂,不在饭点的它连灯都少了几盏,于是略显昏暗,我小心翼翼的吃过饭,发了会呆,灵毓方才吃完,望着我发呆,喊我几声然后饶有兴致的看我忐忑不安的模样。
我知道她想做什么,她会做什么,却不知从何应对。
“干嘛这样看着我啊,以为我会吃了你?”
“切,谁吃谁还不一定呢。”我低下头,把剩余的米粒排列整齐。
“那我可就期待着了。”她摇晃头脑,与我无比贴近的脑袋收了回去,我窘迫尴尬,或许应该说些什么应付过去,但说些什么才是最得体的呢?
“既然你不想说些什么,那我继续说了,可以吧。”
“悉听尊便。”我说。
“先说一些你不会高兴的事吧,但你应该知道,程琳茂又找了男朋友,看上去比你们当时要恩爱的多,不过那也是因为你们那时太拙劣的缘故。”
自认为善于表演的我们真的演的这么错漏百出,我一面不信,对此更是感到不悦,但想当然做出云淡风轻的样子:“她比我聪明,当然知道要抓住什么了。”
“那可说不准,啊哈……”她发出奇异的笑声,“你很希望我这么说吗,就这么喜欢用自嘲掩盖自傲?”
我明明不喜欢她的,可是听闻过后,还是会不住的心悸,又有着什么东西从我身上溜走,他或许从未属于过我,但最终变作了不属于我,男人低劣的占有欲使我感到心酸,我还需要用粗制的应答技巧应付灵毓。
电视里突然插播了一条蓝色暴雪预警,似乎与我无关。
“我就是这么容易自傲啊,这世上就是有着那么多值得人自傲的事,为什么我就不能有着卑微的自傲呢,就因为我同样卑劣?”
“你还是分不清自卑自傲。什么我所有的自负皆来自我的自卑听起来很有道理的话,自卑自傲向来只有人自己可以评判,你想反驳就彻底反驳啊,你这样又是想嘲弄谁呢,是我是你?我述说的是何种程度的真相,你都一点不想探讨了呢,你真的不喜欢程琳茂?”
“不喜欢。”我甚至于可以斩钉截铁的得出答案,然后随着时间流逝,答案不断变得模糊,对一个人念念不忘的牵挂,真的只是占有欲,我就如此确认自己将爱情与其他情感分的清楚?
“我相信,确切得出没有遮掩的答案,这就是你想表达的话,你又是为何现在一脸茫然。”
哈?我又怎么知晓,满是谎言的真话说的出口,那时的感情是什么早就忘却,我不是什么大贤者,怎么能够能够掌握的了自己的言语表情,不过我还是有话可以说。
即使毫无必要,即使牵强附会,我还是要将话题进行到其中一人不再言语为止。
“饭吃完了,我们出去说吧。”
一贯的不知所云。
话说的多了,渐渐的就会觉得无话可说,粗浅的可供使用的笑点段子已经消耗殆尽,于是关系至此而已亦或更进一步,用一个新的领域来让彼此交情继续,每个人都是如此,除非找到牢不可破的关系,与此来说,血脉维系的亲情的确可以说得上最为稳固的感情,世人看待感情向来着重稳固而不是高下,仿佛每个人都能无比准确的了然谁谁谁的亲情无比伟大似得。
畏惧于真相,所以不予提供任何反驳的机会。惶恐于动摇,才不听从任何异类的话语,无论个人亦或集体,当一种思想看法成就为真理,那定然是迈入邪道,不过,若是以其那多数人是为正义的讨巧理论,此等妄图挑衅最为基本伦理道德的想法才会是思想的沦落,邪道总是在自我理论上表现出无懈可击来。
我算不上如何超脱的人,就算笃定正确的东西,为其辩解多了,就会觉得申辩的无力,好达不到仗义死节,坏达不到刚愎自用,太容易被他人影响的人到了哪个年代都是纯粹废物。
送走了餐盘,行走到食堂门口,此时人流已经平白多了许多,她靠着我的身子使我贴近写着“阿里郎烤肉”宣传的牌子,身边男女经过,偶尔有着视线扫来。
“我们做爱吧。”她毫无遮拦直白的说了出来,语调尽没有一点变动。
“为什么要这样说。”我拉过她,惊慌失措,仿佛身旁灼热的视线是对我而来。
她忽然嗤笑出声:“你为什么又要这么问,做爱又需要什么理由呢,难道,爱?”
“不是这样子的。”我瞬间乱了方寸,“我们没有这样做的理由。”
“你情我愿,理由够了吗?你不会想说些你不愿意的话吧,一成可是和我说过你们的好事,比起她我更让你不情愿?”
“正因为你们不同。”
“又有哪里不同,因为不同原因和男人睡在一起,女人都一样,哪怕男人女人也都一样。”
“曾经你和一成也这样?”
“对啊,我们就是这样,我们第一次做了。”
“不一样的,里面有着各种偏差在,灵毓你不必为了我这样。”
她忽然换了一种微笑,笑靥如花:“所以问题又回到你的自嘲上了吗?你不蔑视着自己就没法去平等看待世界,就没办法正眼看我?我是在和你说话,我想,你呢。”
我们在大庭广众发生了一场小小的影响不大的辩论,看热闹的人才不会去管我们所说了什么,热闹在我无话可说夹尾逃跑之后再没有看点,腆着脸过来男人被灵毓呵斥退后,我走了十几米,放下脚步,她停在原处,静静地看我。
就算不惜舍弃自己也要牵绊住我吗?
就算用谎言也要将我的掩饰击碎吗?
连一点坦荡的自卑都不愿留给我吗?
你到底想要将我粉碎到哪种地步,你渴望何种程度的我,这个叫做绪玉的人又有着那一寸优点值得你去留恋呢?
你真的喜欢,那我给你可好?
我回过头,快步走回去,将灵毓紧紧揽入怀中。
风依旧不疾不徐、缓缓吹拂,食堂悬挂的电视机天气预报已过,可以听到低吟的广播声,视线触及之处,有着人站起来对着我们方向投来善意的笑容。
我会很快的爱上你,你不需要用什么牵绊我,哪怕你不再愿意束缚我。
灵毓双手垂下又突然抬起,将我推开,跑开一段距离,噙满眼泪然后破涕为笑。
我们两人到底在期望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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