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让人费解的奇葩
穿过铁路下那条隧道，顺着马路一直往西走，走到外滩尽头，便有一个旧货市场。
市场里各种古旧东西应有尽有，衣服，家具，家电，花瓶，羊毛扎花地毡……虽然都不时新，但却在岁月的洗礼散发着一层古拙的光芒。
有一次，莫言瞎逛逛到了那里，钻到用石棉瓦封顶的红砖墙旧货房里溜了一圈，便看到一样稀罕东西，但不知隔了这么久有没有被别人买走。
差不多一个小时之后，莫言便带着刘军轻车熟路的来到旧货市场，市场上有很多老年人，年青人较少，一些破旧的，不时新的东西他们不太喜欢。
刘军跟在莫言后面边走边瞅着那些青铜器，玉器，木雕，象牙制品……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由于平时逛街不太留意那些红色灯芯绒布上摆着各种器物的小摊小贩，所以现在看到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他就特别好奇。叫卖声，讨价还价声，说笑声，吵囔声，乞讨的残疾人“咿咿呀呀”“嗡嗡嘤嘤”的吹拉弹唱声……乱七八糟的声音混在一起使整个旧货市场陷入潮水般的聒噪里，因此而越发显得热闹诱人。
莫言走着走着转过头去，只见刘军蹲在地摊边拿着个彩釉大花碗稀罕的合不拢嘴。他正想跑过去喊他，却被一个绾着银灰发髻，穿着黑色长袍，凹口布鞋的算命先生给拉住了。那先生把他上下打量了一番严肃的说：“小伙子，我看你嘴唇发紫，两眼发红，定有凶祸了生啊！”莫言瞪着他说：“什么凶祸啊？”先生淡淡一笑，伸手把他请到桌前坐下：“要不你先抽个签吧。”莫言直截了当的问：“抽签要不要钱啊？”
这时，刘军拿着两个烤鸡腿正从人伙里向这边挤过来，莫言朝他挥了挥手便看着算命先生。算命先生愣子片刻才脸不红心不跳的说：“算准了三十，算不准分文不取。”刘军走到莫言身边看着算命先生说：“我算准算不准都分文不取，老先生，我看你印堂发黑定有血光之灾啊！”
莫言见他跑来拆算命先生的台，拉着他扭头就走。刘军气呼呼的说：“你放开我，你把我放开行吗？不要脸的江湖骗子，我都被他们黑了好几…..。”他这么一说，莫言把他抓的更紧了，他说：“你有毛病吧你，我们是来买锅炉的，不是来闹事的……。”刘军红着脸甩开他的手叫囔：“你才有毛病呢，说好了买锅炉你算那门子命啊？要算也不能找他啊，找我不就行啦。”他说完拍了拍胸脯。
莫言天生嘴笨一时不知道怎么应对，那些淘东西的大爷看着他一脸窘样咧开没牙齿的嘴“嘿嘿嘿”的笑了起来。刘军也跟着笑了起来，这一笑，莫言像做错了事的孩子越发窘的不像样了。
卖锅炉的摊主是张新面孔，个子高瘦，炯炯有神的细长眼睛里无不透露着生意人的精明。莫言在旧货市场的拐角处看到他便很客气的发了一根烟问：“你这里有炸爆米花的锅炉吗？”站在旁边的刘军说：“能不能给我一根啊？”莫言看也不看他掏出一根烟塞到他手里。这时，摊主才说:“有，有，你要买一个？”。他那张皱巴巴的脸上全是老年斑。
莫言说：“嗯，你先取一台我看看吧。”摊主不乐意的看着他：“你到底有没有诚心买呀？”莫言压制住心中的不快尽量客气的说：“你先让我看看到底怎么样，总不能看都不让看就说买吧？”摊主很不情愿的钻进黑咕隆咚的仓库扛锅炉去了。
刘军低声叨咕：“一点都不好说话你还给他发烟？要是给我该多好哇！”他刚叨叨完，摊主扛着锅炉出来了，锅炉很沉，因此放在地上发出嗵一声闷响。
刘军好奇的瞅着像炸弹一样的东西问：“就这个吗？看着挺吓人的！”莫言也不搭理他，把锅炉翻来覆去仔细检查了一遍问摊主：“多少钱呀？”摊主瞅着他好看的脸答非所问：“小伙子，你会使唤它吗？不会使唤可不敢卖给你，很危险的！”刘军担忧的瞅着莫言说：“冰哥，你确定要买它吗？”莫言还是不搭理他，只对摊主说：“看着也不难使唤，放心吧，出了乱子绝不找你，你只要告诉我怎么操作就可以了。”
摊主不太相信的问：“你真要买？”莫言认真的点点头。摊主摸了摸黑不溜秋的锅肚说：“哎呀！我这里可就只有这一件宝贝啦！还真舍不得卖给你，小伙子你过来，我教你怎么使用。”莫言走过去瞅着锅炉，然后听他仔细讲解每一个部件的用途，炸一锅爆米花所需的时间和火候，以及还应注意的其它事项。
刘军退到莫言背后望着人群也不知在看些什么。摊言主讲完，莫言说：“明白了。”然后付了二百五十块钱扛起锅炉就要走。刘军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说：“冰，冰哥你不会是脑袋进水了吧？什么事不好干去炸爆米花？你吃得了苦吗？”莫言斩钉截铁的回答：“只要能挣钱再苦我都不害怕。”刘军不敢相信的问：“真的？”莫言说：“当然是真的。”刘军瞅着他那张迷死人的脸心想，这么帅的男人在街边摆一个锅炉炸爆米花？我看这家伙一定是鬼迷心窍了，路人看到估计会心疼死的。
摊主站在门口望着他们离开大声喊：“嗨！小伙子，要是不会使唤，记得给我送回来啊。”刘军扭过头问：“送回来退钱吗？”摊主说：“不退。”刘军笑嘻嘻的说：“那你就别再惦记它了。”摊主恋恋不舍的在门口愣了许久才叹了口气回去看摊子去了。
莫言扛着锅炉像扛了一捆钞票一路哼着歌曲，健步如飞的朝水岸走。
刘军抱着生火的铁炉子和一个用橡胶轮胎裁成的鼓状圆筒，还有一个长长的乌漆麻黑的蛇皮口袋一路小跑跟在他的后面。
从外滩最西边到水岸要四十多分钟的车程，他们带着这些沉重的东西徒步回去差不多得一个多小时。
刘军用手背抹了抹额头的汗水喘着气说:“冰哥，咱们打的吧！我实在走不动了。”莫言说：“我们带着这些东西哪个司机愿意拉啊？赶紧走！”刘军说：“要不在路边歇会？出租车不拉，摩的肯定拉呢。”莫言不耐烦的盯着他:“瞧你这点出息！要坐车你自己掏车费。”刘军说：“行啊！那咱们坐公交车吧！公交车便宜。”莫言哭笑不得的说：“你敢坐你去坐好了，我走着回去。”刘军说：“嗨，你等一下让我歇口气嘛！”莫言说：“你歇吧，只要天黑之前把东西给我带回来就行。”
他们带着这些东西，像带着博物馆里值钱的古董畏罪潜逃一样，一路上惹来不少人好奇的目光，因为年代久远，很多同龄人甚至都没有见过。街上的行人望着不小心蹭了一脸灰的莫言和哭丧着脸的刘军像看猴戏一样，他们一下子成了众人观望和取笑的对象。
刘军被望得不好意思对莫言说:“冰哥，这里人好多呀！你就不能捡一条僻静点的小路走吗？非得在大街上招摇让别人看热闹。”
莫言无奈的说：“大哥，这是城镇，不是咱们农村，我到哪里找小路去啊？他们喜欢看就看吧！多看几眼又不会掉颗牙。”刘军苦笑着嘀咕：“早知道不跟你来丢人现眼了。”这时一个皮肤雪白，黄头发，学生模样的女孩冲到莫言面前拦住他问：“帅哥，你扛的这什么呀？让我摸摸可以不？”
刘军妒嫉似的跑上前说：“脸都跟锅底一样黑了，你竟然还能看出他帅？真是慧眼识珠呀！”莫言得意洋洋的微笑着，女孩说：“我没有觉得他帅呀？我们这里人把丑的也称为帅哥啦。”她说完刘军乐开花似的大笑起来。
莫言的脸一瞬间绿了，他假装踢了刘军一脚说：“别笑了，赶紧走！”女孩仍然拦住去路带着好奇乞求着：“哎哟！你就让我摸摸嘛！就一下，就一下好不好？”莫言坚决拒绝：“这个不能摸，摸了你会变得更难看的。”女孩生气的说:“你，你敢说我难看？哼！什么破玩意儿，我才不稀罕呢。”说着瞪了莫言一眼一脸不屑的扭头走了。
天气太闷热了，他们汗流浃背的往前走着，刘军说：“那种蛮横无理的女人嫁给我我都不要，凶巴巴的，和她生活在一起简直是活受罪。”莫言把锅炉放在地上点了根烟看着他：“吃不到葡萄还说葡萄酸是吧？走快点！别再唠叨了，让我清静清静。”刘军说：“好。”可又改不了爱嘟囔的臭毛病，于是一路上鸡毛蒜皮叨叨个不停。
好不容易把这些中用不中看的破玩意扛到水岸之后，莫言搁下锅炉坐在小巷边的大榕树下开始犹豫了：“哎！要不先把它放到你宿舍行吗？”
刘军毫不犹豫的说：“你不会直接带回家呀？我宿舍那么小！这一大嘟噜放着室友会有意见的。”莫言想想也是，于是担忧的嘀咕：“可我事先没和我妈商量，带回去怕被她骂。”
刘军说：“这事她迟早会知道，难不成你要一直瞒着她？走吧！我快渴死了！”莫言觉得他说的有道理只好听从了他的意见。
大约二十几分钟这后，刘军终于帮莫言把铁炉子搬回了家。打开大门之后，莫言说：“先放在这里吧。”一楼放了七八辆自行车，那个拐角黑压压的正好空着。刘军皱着眉头问：“就放在这里？不是说放家里吗？”莫言坚持说：“就放在这里。”
刘军只好把那些东西往拐角一扔，然后脱掉背心就往楼上跑，莫言刚打开门，他就冲进屋子倒了杯水喝起来。
家里一个人都没有，莫言和刘军也都随意，自在了很多。喝了两大杯水后，刘军跑到厨房热了点饭菜吃去了，中午莫言他妈在家，他不好意思多吃，跑了一趟外滩他的肚子一下子就瘪了。
莫言故意挤兑他：“臭不要脸，你还真把这里当自己家呀？”刘军端着碗边吃边笑：“就臭不要脸怎么了？还有什么吃的赶紧拿出来，我都快饿死了。”莫言故意取笑他：“好吃的倒是多的很呢，就怕你肚子装不下。”他们两个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话，转眼已经快三点了。
刘军把饭吃完搁下碗筷又喝了一大杯水才摸了摸圆鼓鼓的肚子说：“我要去上班了，你自己先生些火实践一下，注意安全千万别出乱子哦。”
莫言默然应声，然后打开大门目送他走出小巷。本来，如果时间充足的话，他还想和他去农贸市场买些玉米，再到村子后的河岸边捡一些烂木柴，先在家门口的巷子里试验一下的，他走了，他一个人也没兴趣捣鼓那玩意儿。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