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玄幻小说 > 神的灵魂 > 预言
    她一身桃花裙,头上别一只步摇,长长垂下,步摇珠子映衬下的脸庞更加通透,两支杨柳细腰辫锤在胸前,肩膀上背着一只包袱。笑起来的样子让人感觉很温暖,一双眼睛清澈如水。

    “喏,就是她喽。”崔识玉揽过表妹的肩膀,向二人介绍。

    程询上下打量这位少女,虽然美丽,但还是觉得她太过平凡,和满大街跑的十几岁的少女没有什么区别,不禁有些失望。

    其实不仅是他,整个大启国的人恐怕也会对永明侯的后人产生失望之感吧。

    在太史阁藏的史书《永明侯列传》中陶舍北是这样的形象:一个隐居在泸阳红雨山中的世外高人,年少时喜欢读书。天下大乱时出山,在客州郡守的军中识得当时还是一个下级军官的程随,并将来的程随会成为天下第一等的贵人。随后辅佐程随南征北战,屡建奇功,被太祖皇帝封为永明侯,世代可袭。天下初定后,归隐山林,太祖皇帝多次派人出寻都没有结果。

    其实这故事并不稀奇,历史上有作为的人功成身退也很常见。毕竟伴君如伴虎,要是臣子仗着自己有功劳就不知收敛,最后很可能会以悲剧收场。永明侯的离去,说不定也是因为这样的原因。然而令人奇怪的是当年太祖皇帝对陶舍北的寻找,达到了不死不休的程度。从大启正式安定的明诏十二年,陶舍北出走算起,一直到明诏三十五年程随驾崩为止,太祖皇帝都没有放弃过找寻陶舍北。而八个陶舍北给太祖皇帝发回的字,以及太祖皇帝临终前说的那句匪夷所思的话,更让无数大启子民百思不得其解,于是在民间,陶舍北的形象,被传的神乎其神。

    他当年追随太祖皇帝打过的几场著名战役被屡屡传颂自不必说,就连他没有打过的仗也被后人附会到了他身上。原本一个普普通通的谋士,在大启人的心目中,几乎变成了神仙,就差没说他三头六臂了。后来的大启士子,更是因为羡慕陶舍北所受到的帝王的礼遇,而把他奉为自己人生奋斗的目标。

    如果上面都不算什么,那么更重要的一条就是,自从陶舍北归隐后,世上再也遍寻不到陶家人的踪迹。无数人按捺不住好奇心想去寻访这位高人,终究不能得。陶舍北和他的后人就像是从未出现在这个世界上一样消失的干干净净。时间久了,人们也就渐渐忘了要去找他,他所干过的那些惊天动地的事情,流传于说书先生的演绎中,也流传在文人探讨的谜团之中,到道统皇帝这一代,永明侯的事情已经彻彻底底成为了一个传说,偶尔有人提起,胡乱猜测一下他的归宿,也就罢了,再没有人像明诏年间那样遍询天下了。

    永明侯的魅力也许就在于此,来时轰轰烈烈,去时干干净净,只留下无数未知的谜团。

    而他程询的运气何其之好,尽然就这么轻易地见到了永明侯的后人——一个弱不禁风,普普通通的姑娘。

    “你就是永明侯的后人?”程询还是不敢相信。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那个在大启历史上很有名而又无解的谜题尽然这么轻易地摆在他的面前,他不由得怀疑这女子身份的真实性。

    “如假包换。”

    店小二此时已经将早餐摆在了桌子上,几碗粥,几碟小菜,再来几个馒头。菜色简单,但也干净,让人一看便觉得饿了一夜的胃能够得到良好的待遇。

    陶敏之入座,喝着热气腾腾的粥感觉通体舒畅。程询却还在那里盯着陶敏之看,在他的认知里,陶家后人,应该有八条腿才对。

    “你干什么?”崔识玉见势不对,拿筷子敲程询的碗,这才令出神的他回过头来:“你一个大男人,老盯着人家姑娘看干什么?”

    程询收回视线,自己也觉得有些失礼,忙道歉:“冒犯了,姑娘。可是你真的是那个国士永明侯爷的后人吗?”

    陶敏之不禁有些疑惑:“我是我爷爷的孙女,这很奇怪吗?”

    程询赶忙摇摇头:“不奇怪不奇怪,只是,关于永明侯,实在是有太多的疑团,自从他辞官后,无数人想找到他的踪迹都没有结果,你这么突然冒出来,实在是让人觉得意外。”他捏捏自己的手指头,可还是忍不住,第三次问出了心中的疑惑:“你真的是永明侯的后人?”

    “噗嗤——”陶敏之被程询这呆头呆脑的样子逗乐了,“要怎么证明你才会信呢?”

    程询就等着这姑娘这么问呢,他故作神秘地问:“你知道,我是谁?”

    “这个容易。”陶敏之向店小二要来一碗水,拔下头上的一只玉簪,在水中一点,溅起几滴水,在空中慢慢凝聚,最后终于凝在一起,形成一张水幕,摆在空中。

    “我去!”程询瞪大了眼睛,纵使出身皇族,见过不少奇珍异宝,可这样的法术他还没见过。这下即使他还是不信陶敏之是永明侯的后人,也不会再觉得她普通了。

    陶敏之闭上眼睛,用那玉簪指向程询,默念了几句咒语,只见水幕中渐渐有了颜色,最后幻化成一幅画,程询和杨诏判立马认出,这是瑜王府中的芷兰轩,程询的住处。

    “这是瑜王府。”陶敏之得意地看着程询。

    水幕上的主人公终于登场,程询一身劲装,脸上的汗还不停地往下流,看样子应该是刚从练武场上回来。手中抓起一方帕子,胡乱抹着脸。

    程询看着这场景,怎么越看越觉得熟悉,忽然一拍大腿:“我想起来了,这是去年夏天的时候。”

    只见水幕中的程询擦完了汗,在屋子里四处踱步:“阿海,阿海!你死到哪里去了!赶紧给小爷我出来!”

    门外慌慌张张地进来一个小厮,对程询行礼:“世子吩咐。”

    “我进宫的腰牌呢?赶紧拿来,今天我要再和太子比一场,我就不信我赢不了他。”

    “回世子,上回您从宫里回来,不是放在书桌上了吗?”

    “哪儿呢?”

    回首看向自己的书桌,桌面杂乱。他把刚刚自己擦汗的帕子随手仍在上面,哪里看的出这间屋子是两个时辰以前才被婢女打扫过的呢?

    “我记得您就随手搁在桌上了,香绿早上来收拾的时候,看到您的腰牌,怕弄丢了,给收在一个檀木盒子里了。”

    “有吗?”

    程询手忙脚乱地翻扯桌上的东西,没有耐性一件一件挨个找,索性逮住一个东西看不是腰牌,就仍在地上,一时间满地狼藉:“怎么没有呢?得得得,我不找了,你去把香绿给我找来。”

    “回世子。”那小厮低着头,小心翼翼地指着程询的右手:“那个装腰牌的盒子,不就在·······就在您手中呢吗?”

    影像放在这里就告一段落,空中的水幕再次化作透明,消失不见。众人对程询的大条神经早已笑的人仰马翻。

    “笑笑笑,笑什么笑,你们就没有东西明明在自己手中却不知道的时候。”程询臊了个红脸。杨昭判还好说,两人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但让识玉和敏之两个刚见面的姑娘这么笑话自己,他还是觉得不好意思。

    “尔弥(程询的字),你从小就这个样子,丢三落四。”杨昭判笑罢,无奈地摇摇头,语气中,竟然有一丝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昭判哥,叫你平常多看点书,我这叫不拘小节,豁达大度。别整天就知道练武功,你看,文盲了吧。”程询在练武场上或许敌不过杨昭判,但说到咬文嚼字,那十个杨昭判也不一定是程询的对手,看向陶敏之:“你刚才演示的是以前发生的事情,你要是还能算出我未来发生的事情,我就服你。”

    陶敏之刚想把玉簪插回自己的发间,听他这么一说又放下手臂:“过去之事存在在你的记忆之中,我用玉簪指向你,它能够读出你的记忆,当然也就能够看到你的过去,可要是算出未来之事,你的记忆中并没有,叫我怎么能算出来呢?”

    程询道:“这不正是你们陶家所擅长的吗?你可别忘了,永明侯可是能算我大启国运之人。”

    陶敏之低头敛眉,略微沉思了一会。毕竟少年心性,她不想自己的本事被质疑:“好吧,这次可不能靠读心,要靠卜算了。”将袖子卷起,命小二把桌上的残羹剩菜撤下去,还是将刚才的那碗水拿在自己的手中,闭眼默念着咒语,然后睁开眼睛,将半碗水洒在桌上,那水立刻就散开些奇形怪状的纹路,直到它不再流动,陶敏之在桌子上一拍,那滩水便飞升起来,还是在空中凝结成一道水幕。

    众人屏息凝神,静静地盯着它。

    水幕中的画面昏暗,依稀是一个空旷而装饰考究的房屋,斑斑驳驳的烛火,摇曳出微弱的光,这时,一个人影从画面深处走过来,定睛一看,那便是身穿铠甲的程询。

    见自己出场,还是这么的英姿飒爽,程询得意道:“看吧,本世子无论到什么时候都还是如此的风流倜傥。”

    众人刚想回嘴调侃他的自恋,就见画面中的程询终于从影子中走出,暴露在众人面前的脸,竟然是一副悲痛的表情。

    “世子,你看起来好像不太高兴。”陶敏之用微弱的声音提醒他。

    “嘘,别说话。”

    水幕中的程询,不知在想着什么,拔出佩剑,拖在地上走,最后又回归到阴影中背对众人。光线太暗,看不清楚他在干什么,就只见他的背部在不停地抽搐,隐隐还能听到些小声的啜泣声,起先还听不真切,后来越来越大,竟然到了撕心裂肺的程度。到最后,只见他仰天长啸,声音之大,震得客栈二楼的客人都开门向这边看来。

    四人沉默不语,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还是陶敏之细心,发现了不同:“看你的右手,好像在流血。”

    众人往水幕中的地上看,这才发现,刚刚程询走的那一圈,到处都是血迹,只不过光线太暗,刚刚他们都没注意到。

    他的叫声还在继续,仿佛被什么东西捆住,努力挣脱却不得。声音绝望,凄惨。令前来看热闹的无关人员也被惊吓地不敢说一句话。

    水幕到这时便挥散了去。杨昭判目光深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见客栈中的人都往他们这边看,忙起身抱拳:“不好意思各位,我们在练习占卜之术,惊扰了各位。”

    “怎么回事?”程询看到自己那副样子,吓得心惊肉跳。以前睡觉时也会有做噩梦的时候,但那毕竟是在自己睡眠的时候,再惊吓的梦境都不能让他产生如此惶恐的感觉:“到底发生了什么?”

    陶敏之将玉簪重新插回自己的发间,摇摇头道:“世上所有的占卜术都只能预知个大概,无法窥探所有的细节。我能将这一幕算出来,就代表了它在你人生中应该是起过重要作用的,只是······”她看程询一个阳光少年,此时却变得愁眉不展,心下不落忍:“也许我不该争强好胜,现在没有办法告诉你全部谜底,却白白招你伤心。”

    崔识玉将一只手搭在程询的肩膀上:“世子,你也别太伤心了,毕竟······”她本来想劝慰,却觉得任何的言语都显苍白无力,只好拍拍他的肩膀让他别太难过。

    杨昭判叹了一口气,站起身对两位女子道:“二位姑娘,我刚刚听二位说是要进京访亲。我们正好也要回京,如果二位不嫌弃的话,一路上结个伴,也好有个照应。”

    “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