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歧路也不知许长青是死是活,只见立在地上的那截枯木背后插满亮晶晶的利刃。
嗤嗤两响,石化文、石化武兄弟也遁入地中。
雾气渐由浓白变成透明,三道银光直奔苏歧路面门射来。
苏歧路脚下展开神佛无踪步,躲过两道银光,手上树枝轻挑,将第三道银光拨开。
那道银光与树枝一触便炸开,变成寒冷刺骨的冰晶。
苏歧路只觉手上一阵恶寒,三尺多长的树枝已经有一半被白色霜雪覆盖。
雾气深处,一个白色身影犹如利剑,将雾气破开,手中长剑晶莹夺目,直奔苏歧路胸口而来。
苏歧路催动纯阳真武之气,将树枝上的霜雪逼退。
树枝与长剑相交,冰晶四射。
雾气消散,月光如练。
苏歧路与白衣人四目相对。
对面的人一袭白色软甲,夺体合身,乌亮的长发扎成高马尾。
夜风吹拂,有几根青丝飘过雪白的香腮,贴在温润的嘴唇上。
居然是个女人。
白甲女子身量比寻常女子高出一头,与苏歧路不相上下。眉目如画,虽然劲装束发,难掩天姿国色。
白甲女子是跃起落下,挥剑下劈,被苏歧路的树枝格住,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苏歧路身上。
二人相距不过一尺,隔着薄薄的软甲,苏歧路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的体温和心脏的跳动。
白甲女子目光一寒。
苏歧路顿觉胸前一阵冰冷。
压在树枝上的长剑晶莹剔透,竟是寒冰所制。
白甲女子目光变换之间,晶莹剔透的剑身上蒙了一层白霜,寒意更甚。
苏歧路右手握着树枝一端,左掌击向树枝另一端,将纯阳真武之气灌注于树枝之中,向前一推。
白甲女子只觉冰剑上一股大力袭来,刚猛沉雄,几乎将冰剑崩碎,微微借力,向后轻盈一跃。
苏歧路刚舒一口气,忽觉左脚脚踝一凉。
一道碧色飘带握在白甲女子的左手之中。
月色中,那条飘带泛着水光。
那条水做的飘带,另一端正缠着苏歧路的左脚。
白甲女子一落地,左手一扯,将苏歧路抛向半空。
苏歧路在半空翻了两个空心跟斗,双脚还未落地,白甲女子已将左手的水飘带挥向苏歧路落脚处,化作一汪清水。
白甲女子将手中冰剑往地上一插,那汪清水登时化作一片寒冰。
苏歧路将纯阳真武之气灌注于双脚之上,重重落在冰面上。
咔嚓一声。
苏歧路双足踏碎冰面,入土半寸。
白甲女子嘴角闪过一丝笑意。
碎散的冰块化成清水打湿苏歧路的双腿,旋即结冰。
转瞬之间,苏歧路两条腿已经被一尺厚的坚冰冻住,动弹不得。
倘若这女子便是小郡主的话,那她会的可不仅仅是剑法,她还会法术!
苏歧路开始有些埋怨二师弟李乘锋了:四王杖中封印着前代四海龙王的真元,可以克制水遁法术。
若是有四王杖在,他应付白甲女子会容易得多。即便不会像对付顾流光那般容易,也绝不会像现在这般狼狈。
苏歧路眼前寒光一闪,白甲女子的冰剑已刺到四尺外。
冰剑如电,飞刺苏歧路上身各处要害。
树枝在苏歧路手中化作一团黑影,附着于冰剑之上,不与其锋刃相交,而是灵巧地将冰剑挑开。
白甲女子轻轻跃起,在空中连出数十剑,在苏歧路头顶洒下一片晶莹的剑光。
苏歧路使出绝神灭佛剑法,将白甲女子的剑招一一化解。
白甲女子落在苏歧路身后,收了冰剑向后跃出三丈,双手一分。
冰剑化成一团碧水,在白甲女子双掌见不断变幻形状。
苏歧路用尽浑身力气,挪动脚上的两坨坚冰,与白甲女子面对面,喘气道:“女侠……”
白甲女子并不理会,将双手举起。
原本只有西瓜大小的一个水球被托起后,漫天铺开。
苏歧路赫然发现,白甲女子头顶五尺高的地方,水波粼粼,竟然悬着一片大湖。
苏歧路心中一沉:顾流光的霜天印能在无水的地方使出水龙,已经十分令人惊讶。可是与这位白甲女子相比,不啻天壤。
白甲女子低喝一声,将半空中的湖水倒向苏歧路。
激流化作龙蛇之形,自三丈高处急冲直下,声如巨雷。
苏歧路的双脚被坚冰所困,即便来得及用风火无间咒,拖着那两坨冰,也没把握跑得过汹涌而来的洪水。
在苏歧路将绝神灭佛剑法融会贯通之前,李乘锋教他的剑法,只有两招:一意孤行和一剑九鼎。
胜负与生死,原本只是一招的事。
苏歧路深吸一口气,双手握住那根快断掉的树枝,猛然插向地面。
地面巨震,真武纯阳之气自残破的树枝灌注地面,形成无形结界,将汹涌而来的浪峰劈开。
一剑,定九鼎。
水龙化作两道水墙从苏歧路身边疾驰而过,水汽打湿了他的衣衫,双脚上的坚冰也随之融化。
水龙在苏歧路身后打了个旋,又回到白甲女子手中,化成一柄晶莹剔透的长剑。
苏歧路看着湿漉漉的衣服,心道:“原来唐归海说的戏水,是这样戏的。我还以为要看美人出浴,结果弄了自己一身湿……”
“女侠……”
苏歧路道:“其实我是……”
一柄锋利的短剑抵在苏歧路背心,剑尖上的杀气更胜白甲女子手中的寒冰长剑。
“你是淫贼!”
苏歧路背后响起一个甜腻的声音:“淫贼闭嘴!若是多说半个字,割你舌头下来塞到屁股里!”
那个声音虽然软软绵绵,说的话却是粗鄙狠毒,令苏歧路大为吃惊。
“我以为砍别人的小弟弟熬汤喝、倒卖砍别人小弟弟的权利已经足够惊世骇俗”
苏歧路心中感叹:“想不到身后这位的仙子,听声音温婉可人,居然也如此狠辣凶残,还要把我的舌头割下来塞到屁股里……这……这到底是什么世界?
“小谢姐姐,我早就说这些修仙悟道的少年天才也没几个心术是正的,你还不信”
那个甜腻的声音有些得意道:“今早我让最喜欢说闲话的殷殷姐姐放出风去,说今夜我要与小谢姐姐在长生殿戏水。
哈哈,这帮登徒浪子听了‘戏水’二字,连饭也顾不得吃,在这里蹲守整整一日,就为看美人出浴,谁知道我们戏水,是以水遁切磋剑法,正好拿这帮淫贼开刀,试一试我们的宝剑锋不锋利。
此时虽然不是人仙考试,不过他们偷窥在先,杀了也没什么不对。”
好腹黑的仙女!
苏歧路心念电转,记忆之中并没有听过这样的声音:幸好,她不是我的梦中情人。
“不过这个人……”
甜腻的声音思索一瞬,犹豫道:“似乎不是淫贼……”
苏歧路刚要开口感谢,却听甜腻的声音道:“他是淫魔!”
苏歧路忍无可忍,开口争辩:“喂,你……”
背心上一阵刺痛,利刃刺穿苏歧路的衣服,已经抵在皮肤上。
苏歧路的真武纯阳之气略有小成,离金刚不坏还差得远。
何况山中仙人异士云集,出手都是斩鬼杀魔的神兵利器,纵然是金刚不坏之体,也难保万无一失。
苏歧路只得乖乖闭嘴。
“喂,淫魔”
后面那个声音道:“你再想耍花招,我扎你个对穿。快些不将你的兵器丢掉。”
苏歧路乖乖将树枝丢在地上。
树枝一落地,便碎成无数片木屑。
甜腻的声音发出一声欢呼:“小谢姐姐,还是你更厉害。这根打败顾家小姐的棍子,你一出手就给打得稀巴烂。
这个淫魔便是传说中新入剑神宗的弟子。他在山腰与长生院十几个新入门弟子相遇,听说是对顾家小姐心怀不轨,两个人便打了起来。
顾家小姐的霜天印虽然厉害,却被他用一根棍子轻轻松松给破了,被人传的神乎其神。不过在小谢姐姐的神威面前,原形毕露,跟长生院那些银样镴枪头没什么分别嘛。”
短剑从苏歧路后背移开,背后那个声音娇喝道:“嘿!嘿!哈!哈!”
玉手娇柔,剑诀在苏歧路背后胡乱点了九下。
一个白色影子蝴蝶一样从苏歧路身后闪过,跑到白甲女子身边:“小谢姐姐,我已经给这淫魔下了九曜封神印,他什么法术、力气都使不出来了,随你发落!”
此女比白甲女子矮了一头,也是绝色,只是眉目之间少了七分英气,多了三分妖媚。
她穿的是白色劲装,也是曲线玲珑。
白色劲装外面,又罩了一层白色纱衣,美则美矣,只是与白甲女子相比,看上去不伦不类,不像是练剑的行头,倒像是跳舞的装束。
纱衣女子在苏歧路背上一阵乱锤之后,苏歧路只觉背后有些痒,并无痛苦之感,不动声色,直直盯着白甲女子,只等她开口,再听一次那个令他魂牵梦绕的声音。
苏歧路目光灼灼,痴态毕露。
纱衣女子正要发作,妖媚的杏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之色,将到嘴边的狠话咽了回去,上下打量起苏歧路来。
“你……”
白甲女子反手握着冰剑,秀气的下巴微微抬起道:“剑法不错,做淫贼很可惜。”
苏歧路怔了片刻,觉得像,又觉得不像,索性闭上眼睛道:“姑娘可否将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噢噢噢,是你!”
纱衣女子惊喜交加道:“小谢姐姐,我认得他!你不要上他的当。”
“说句话有何妨?”
白甲女子道:“想看美人出浴的淫贼有四个,你不仅胆子最大,剑法也最高。
以你的胆色和身手,若是从军,不论是做斥候刺探敌情,还是冲锋陷阵,都能大有可为。
你若是单单做个窃玉偷香的淫贼,大材小用,很可惜。”
苏歧路闭着眼,脑中一片空白。
怎么会?
越听越不像。
听到最后,结果却是:
那个声音,不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