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苏歧路一时拿不定主意:“别人习剑为成仙,为何偏偏我不行……我问最后一个问题,若是不吃仙丹,能活几年?”
李乘锋双手背在身后,来回踱了两步,缓缓开口:
磨砺西风成宝剑,
横扫仙佛落九天。
快意恩仇三十载,
何必长生一万年。
“快意恩仇三十载,何必长生一万年……”
苏歧路反复吟诵这句,喃喃道:“快意恩仇倒是不错……我也没想过一定要活一千年,一万年……可是,三十年,是不是少了点?”
“唉……”
李乘锋按了按太阳穴,剑眉紧蹙,头疼不已道:“飞流直下三千尺一定是三千尺么?一片孤城万仞山就一定是一万仞么?
大师兄,师父说你从天而降,肯定不是凡人。
你总是问我这么平凡的问题,我很头疼啊。”
“好好好,是我问的不对”
苏歧路道:“既然本门剑法最高境界不能服食仙丹,那么请问,我如何才能在有限的生命中,赶快修炼道最高境界,为三界万灵主持正义,免遭天庭欺压?”
“苦练!”
李乘锋说得斩钉截铁:“夜以继日的苦练!因为八方御神剑法,是没有捷径可走的。
我以为自己有几千年道行,服食仙丹无数,可以轻而易举练成,谁知花费千年光景,只能练到第四重境界。”
“就练一剑九鼎和一意孤行么,都没什么招式可言……”
“不,大师兄要练的,是拔剑。”
“拔剑?”
“不错。
若你不能在对手出手之前拔出剑,纵然有一千种一万种招式,也是无用;
若你不能在第一招击中对手,纵然有一千种一万种杀招,也未必能再使出,所以……你要练,只有拔剑,不停的拔剑。
别人吃灵芝仙草时,你要练剑;
别人饮琼浆玉露时,你要练剑;
别人在腾云驾雾时,你要练剑;
别人在呼风唤雨时,你要练剑;
别人,会长生不死;
而你不会……”
李乘锋看着有些迷茫的苏歧路,眼中张狂之色凌厉如剑。
“当你剑术成时,无论是人、是鬼、是妖、是神佛,无论他动于九天之上,还是藏于九地之下,都逃不过、也挡不住你的剑光!”
“哇呀呀呀呀”
苏歧路忍不住拔出生满铁锈的八方御神剑:“原来我可以这么厉害……咳咳……等一等,若你说的不对呢,我岂不是白白浪费了青春?
你不要怪我多疑,我是给你们这些神仙骗怕了。”
“大师兄,你必须相信我”
李乘锋紧紧抓住苏歧路的胳膊,暴风骤雨般说道:“大师兄一上山便与玉虚宫年轻一辈结仇,若论修炼长生仙法,他们占尽天时地利人和,大师兄是无论如何争不过的。
剑神宗的高墙大院可以保大师兄一时,但是大师兄想一辈子龟缩在院里不出去么?
你一旦出去,有没有可以克制玉虚宫法术的办法,岂不是死路一条!”
李乘锋说得句句在理,但苏歧路仍有些犹豫。
“那十几个入玉虚宫的年轻人,都是世家大族,天人两界之中,大小神仙,不是亲戚,就是朋友”
李乘锋道:“大师兄得罪了这些人,差不多已经把满天神佛得罪光了。若是不练八方御神剑法,不出一年,便会险象环生,生死难料。
大师兄,我的话……”
“简单粗暴,清楚明白”
苏歧路接口道:“你不要再说了,我不吃仙丹就是了。”
“不是一日不吃”
李乘锋道:“是一生一世都不能吃。”
“不吃不吃不吃,三生三世都不吃”
苏歧路摆摆手道:“不吃仙丹可以,但是本门的剑法来来回回只有一招,我又没有半分真元加持……
本来我的四王杖是克敌制胜的法宝,偏偏被你给捏碎了。我拿着这柄烂剑,若是不巧碰到玉虚宫小儿,恐怕会吃亏。
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能否劳驾师弟去玉虚宫一趟,帮我摸一摸那十几个少年天才的底?”
“这个不劳师兄费心”
李乘锋笑道:“我已经派人去了。”
“哈哈,看你老奸巨猾的样子……我喜欢”
苏歧路也笑道:“你派的人,不会是陆吾奋迅吧。”
“大师兄明察!”
陆吾奋迅的声音从高墙上传来:“多亏二师兄的桂花酒,霍先知无不言,这次真是满载而归啊。”
原本化成猛虎与潜元先生玩耍的揭谛早已消失不见,站在高墙上的是白衣铁腕的小童,陆吾奋迅。
陆吾奋迅跳到院中,看着满地狼藉和李乘锋被烧焦的袖子、裤腿,笑道:“我才走开这么一会儿,错过了好多精彩的事啊。”
“唉,可惜我法力不支,龙魂九变只施展了一招点石成金”
李乘锋道:“本门的一意孤行也没用出来,让大师兄失望了……你有没有带丹来?”
“霍先说,洞玄真人夜观天象,近日会有妖魔进犯玉虚宫,在玉虚宫内外布下了九重玉霄天心结界”
陆吾奋迅道:“我是妖,若是再溜到碧游宫跟狐丘先生求丹,恐怕早给雷劈成焦炭了。”
李乘锋一听没要来仙丹,一脸颓唐。
“二师兄不必担心”
陆吾奋迅道:“我们还有大师兄。等大师兄习剑有成,就可以代替我去碧游宫找狐丘先生。二师兄,你且忍几天吧。”
“你们在说什么……”
苏歧路道:“怎么听起来是要我去偷东西。”
“不是偷,是借。江湖救急咯”
陆吾奋迅指着脸色发黄的李乘锋道:“二师兄已经很久没吃到仙丹了,每日都觉百爪挠心,无数蚂蚁啃噬经脉,痛苦难忍,喝多少桂花酒都没法麻痹。
原本是我,时常溜到碧游宫找炼丹的狐丘先生讨几粒药渣炼成的碧游丹给二师兄解馋。
现在整个玉虚宫都布下天雷结界,只要是妖,不论是妖怪还是妖仙,踏进一步就会被天打雷劈。
大师兄是人,进去没有妨碍的。
只消练好本门剑法,不怕遇到那几个脾气暴躁的玉虚宫小儿,大师兄就可以大大方方过去,为二师兄讨几粒仙丹。”
“这仙丹真的跟毒药没什么分别啊”
苏歧路一想到“百爪挠心,蚂蚁啃噬经脉”,不由得打了个冷战:“我还是不吃也罢。”
“哪种毒药吃了可以真元巩固、青春永驻、长生不老呢”
陆吾奋迅道:“有得有失嘛……大师兄,霍先已将玉虚宫年轻一辈高手的底细和盘托出,我说给你,来日遇到了,若是一定要动手,可保大师兄全身而退。”
“那个霍天师,他毕竟是玉虚宫的人”
苏歧路听陆吾奋迅如此信任霍先,有些疑虑:“怎么会将本门弟子的底细透露给我们?怕不是要引我们上当吧。”
“三个原因”
陆吾奋迅道:“第一,他嗜酒如命,尤其喜欢二师兄酿的桂花酒,只要闻到桂花酒的香味,要他命他都肯给;
第二,剑神宗已经好多年没有大师兄了,玉虚宫的人一向瞧我们不起,底细不底细,他们不以为意;
第三么,霍先说,这几个少年天才太多骄矜之气,要找个厉害的对手,磨一磨他们的性子。他是将大师兄当成磨刀石啦。”
“好”
苏歧路暗暗握紧双拳:“待我练成本门剑法,磨断那帮目中无人的玉虚宫弟子。”
“据霍先说,眼下在长生院中习剑练拳的少年天才中,有九个最为出类拔萃,称为长生九子。
这九子,年龄不过十五六岁,真元已在六七品上下,过了人仙考试之后,便会入四神宫修习仙法六神通,说不定很快就能上天庭为神。
九子之中有两位我们交过手,一个是那个用飞剑的少年慕容峦,还有一个是有霜天印的顾流光。
慕容峦也有龙血天印,只不过修为不够,尚未激发。他的龙血天印是天威印,一旦激发,便可附雷法于飞剑之上,威力大增,与你我交手之时不可同日而语。
另外七子是天罡印李凌云、无云印秦伏虎、千龙印许长青、兵主印上官骢、霜天印柳真真,号称玉虚宫五百年来第一天才的王朔方一人有拔山和兵主两印,最后还有一个位刚刚来山上参加人仙考试的少女,也有霜天印。
长生九子之中,以王朔方天赋最高。他天生便有拔山印和无云印,入玉虚宫不过三年,龙形拳法已到飞天之境。他还未曾参加人仙考试,所以人人都说他的其实早已到达五品境界。”
“个个都是天才,个个都有龙血天印,金木水火土风雷,都凑齐了”
苏歧路皱眉道:“若是一拥而上,我恐怕凶多吉少啊。这九个人里,慕容峦和顾流光已经是冤家了,其他几个,有没有可能交交朋友?”
苏歧路想到此处,嘿嘿一笑:“以我的聪明才智,在这长生九子之间来个合纵连横,各个击破,嘿嘿,谱写一段以少胜多,以寡击众的传奇。”
“大师兄果然神人,居然已经预见到要以少胜多,以寡击众”
陆吾奋迅赞叹道:“霍先说,顾家大小姐顾流光,乃是镇守长洲的卫国公独女,就算她是头母猪,不知道有多少翩翩少年愿意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可这位顾大小姐,并不是母猪,她不但生得貌美如花天姿国色,入玉虚宫前,还曾拜在紫府仙宫一位仙女门下学了几年天宫的舞蹈,举手投足,身姿曼妙,犹如弱柳扶风,令人情难自禁,人称‘长洲第一美娇娘,艳绝五宫三圣境’,简直人见人爱啊。”
陆吾奋迅看了一眼苏歧路,话锋一转:
“就是这位人见人爱的美娇娘,大师兄你不知怜香惜玉,居然上来便跟她打了一架,还把人家的衣服淋了个通通透透,简直人神共愤,天理难容!”
“哇,你好大火气啊,好像我真的天理不容一样。当时你也在一旁看得明明白白”
苏歧路有些惊讶道:“那水…本来是那小娘皮要淹死我的,我是迫不得已,自卫还击。她自己学艺不精,反受其害……你亲眼所见,为何也是一副要找我算账的样子?”
“我是很尊敬大师兄的,也知道大师兄是青白的。可是,我在学玉虚宫弟子嘛,他们可不会向我这般信任大师兄”
陆吾奋迅道:“霍先说,玉虚宫上下几百号年轻人,不论是不是天才,都情愿为顾大小姐抛头颅、洒热血,踏平刀山,熄灭火海,希望得美人一顾。
只可惜,岱舆山乃世外仙境,没有刀山火海供这些痴情种表现痴心。
就在大家一筹莫展的时候,大师兄你这位人神共愤、天理难容的色魔出现了。
哈哈,现在玉虚宫年轻一辈个个磨刀霍霍,歃血为盟,誓要为顾大小姐洗雪耻辱,将大师兄你剥皮、抽筋、挖眼、穿心,割你的肉、剔你的骨、剁了你的勾勾熬汤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