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八方风雨
会八方仙佛
斩八方妖魔
成八方神剑”
这段话一定很重要,否则潜元先生也不会把胡子揭下来贴在眉毛的位置上,变成鸿霄真人来说。
鸿霄真人苍老的手指轻轻拂过锈迹斑斑的剑鞘:“霜刃已为红尘玷污,尘封土掩,黯然失色。
待你剑术有成,以三界神佛之血淘洗剑锋,方知此剑往日神光……为师这样说,如何?”
“说得好!”
苏歧路挽起袖子道:“师父你看,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不论是真是假,弟子已是热血沸腾。师父,快传授弟子剑法吧。”
“为师这幅皮囊用了八十多年,已经腐朽不堪,记性也越来越差”
鸿霄真人道:“当年创下的剑法,已经忘得七七八八,刻在石壁上这些也是乱七八糟,你练了会走火入魔的。要学剑,还得去找你的二师弟。”
苏歧路默默拾起地上的四王杖,另一只手抓着那柄生锈的长剑,张大眼睛环顾四周,拼命想记些招式。
“你还愣着做什么?”
鸿霄真人催促道:“再过数月便是玉虚宫人仙考试,你要代为师出战。玉虚宫的年轻弟子个个急功近利,爱下狠手,你若是不勤加练习,会死的很惨的。”
鸿霄真人说着从袖子里翻出一截黑漆漆的木头,张口一吹,儿臂粗的木头静如香头一样冒出火星,青烟四散。
“哇,师父……”
苏歧路道:“原来你赶我走是为了看这个……没关系,大家都是男人,弟子理解的。你看你的十六天魔舞,我看我的剑招……”
“非礼勿视!”
鸿霄真人背对着苏歧路,大袖一挥,喝道:“去!”
苏歧路本以为师父老态龙钟,必定跟寻常老人一样弱不禁风,却不提防这大袖一挥劲风如龙卷,将苏歧路高高抛起,从窗户里丢了出去。
不等苏歧路落地,院中一个黑影高高跃起,正是揭谛。
揭谛张开血盆大口,将苏歧路拦腰咬住,稳稳落下,又将苏歧路吐在地上。
苏歧路将四王杖和八方御神剑交到一只手里,另一只手擦了擦身上的口水,又拍拍揭谛的大脑袋,道:“你带我去找二师兄好不好?”
苏歧路道:“找到了我陪你玩。”
揭谛大为兴奋,登时俯身做扑击之状。
“啊啊,停!”
苏歧路将八方御神剑横在胸前:“持此剑者,如掌门亲至。先找到二师兄,再玩耍。”
揭谛见了八方御神剑,虎目中闪过一丝不甘,掉转头,望了苏歧路一眼,示意他跟在身后。
揭谛带着苏歧路在石楼石屋之间兜兜转转,来到一处鸟语花香大院。
大院一角是一株三人合抱粗的巨树,树上鲜花似锦,香气清冽,透着令人迷醉的酒气。
大树下有一个精致的凉亭,亭中一桌两椅,桌子上摆着好大一只酒坛。
一把椅子上坐着一个身着黑衣的女子,身形婀娜,不知为何,背对着桌子而坐,看不清面目。
另一把椅子上坐着一个身着青衫,头戴逍遥巾的文士,捏着酒杯,痴痴地望着黑衣女子。
青衫文士必定是二师弟,只是不知那个黑衣女子是谁。
揭谛走到距离凉亭十丈的地方,便不肯向前一步。
苏歧路见二师弟正在与美酒佳人幽会,本不愿打扰。可是一想到过几个月就要被玉虚宫的弟子群起攻之,也顾不得礼节,大踏步走向凉亭。
苏歧路刚迈出一步,凉亭中的文士屈起指头向苏歧路弹了一下。
利剑出鞘的声音锵然响起。
那文士弹出的劲气在三丈外化成一柄有形有质的长剑,笔直地飞向苏歧路。
蹲在一旁的揭谛扭头就跑,头也不回。
那一剑来得甚急,苏歧路料到躲不过,索性举起八方御神剑,大声道:“二师弟!”
文士闻言打了个响指。
长剑已到苏歧路身前二尺,直到剑尖抵在八方御神剑的剑鞘上才收住力道。
苏歧路只觉剑鞘上有一股大力袭来,整个人直直向后移出数尺才停住。
那道劲气化成的长剑消失不见,文士起身,伸手在虚空中一抓。
苏歧路顿觉一道无形气墙将自己裹住,无法动弹,身体不由自主向凉亭飞去。
文士将苏歧路放在凉亭外,看了一眼他手中的八方御神剑,放下酒杯,面露喜色。
“原来是大师兄”
文士笑道:“在下李乘锋,等大师兄很久了。”
李乘锋虽然出手迅猛霸道,但是面相儒雅,尤其是那两道剑眉和颔下三缕长髯,更显得一幅出尘仙人之相。
“不敢当不敢当”
苏歧路道:“小弟急于求李兄传授剑法,唐突之罪,还请李兄海涵。”
“哎,大师兄辈分在我之上,不必客气”
李乘锋施礼道:“我等大师兄足足等了一千年,适才是我唐突,该请师兄海涵才是。”
苏歧路对“等你一千年”这五个字已然见怪不怪,坦然道:“不知师弟等我,有何事?”
“当然是把一身剑术传给你”
李乘锋捋着胡子道:“师弟我触犯天条,被打入凡尘。一身修为,超凡入圣,却不可以杀人、伤人,只能坐视人间妖魔作乱,还有玉虚宫那帮小人志得意满,真是苦闷。
师父说早晚会有一位天纵英才到岱舆山,一扫千年尘霾,大快人心,哈哈哈哈,果然等到你了。走,我们这就去参研剑法!”
苏歧路看着李乘锋开怀大笑,又看了一眼那位始终背对着二人静坐,一语不发,一动不动的女子,低声道:“师弟啊,需不需要与这位……道别?我可以先回避一下。”
“她?”
李乘锋笑道:“玩物而已,不必在意。”
“师弟,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苏歧路道:“纵然热情冷却,起码好聚好散,师弟为何还要出口伤人?”
“伤人?”
李乘锋大笑:“师兄以为她是人么?”
李乘锋伸手一拨,那个身影直挺挺转了个身,吓了苏歧路一跳。
那是一尊木雕,眉目如画,栩栩如生,若非亲眼看她不能动,苏歧路绝看不出来。
“师弟……”
苏歧路支支吾吾道:“你等我的时候,做了一个如此美貌的女子……你用她来代替我,师兄我很是不安啊。”
“师兄不必大惊小怪。你想想看,师弟我如此丰神俊朗又神通广大的一位天仙,一千年来忍辱偷生、庸庸碌碌、一事无成,要是换做凡人,已经自寻短见几百次了”
李乘锋道:“多亏师父教我修炼浩然正气,压住心魔,我才能心平气和。我这么说,师兄还会不安么?”
“忍辱偷生一千年,真是不易”
苏歧路道:“有一些奇奇怪怪的小癖好也是情理之中。”
“那就好了”
李乘锋道:“待我先与我家娘子道别,便与师兄切磋剑法。”
李乘锋说罢走到那尊木雕旁边,旁若无人地轻抚木雕的长发,眼中满是爱怜之意,轻声细语道。
“娘子,大师兄已经来了。我必将一身所学倾囊相授,到时候大师兄驰骋三界,必能将我郁积千年的这口恶气给出了”
李乘锋深情款款道:“今晚我晚些回来陪你,乞求娘子不要责罚。”
苏歧路看得目瞪口呆,心中打鼓:我这二师弟居然对一块木头喃喃自语,听他的话,恐怕还做出过一些奇奇怪怪的事……看来他病的不轻啊。他教我剑法,怕不会把我带入歧途,走火入魔吧……
这个门派了两个精神分裂,一个有幻觉,全是疯子啊。剑法学不学的成不好说,我发疯的日子恐怕也不远了吧。
李乘锋与那尊木雕交代完,带着苏歧路来到宽阔的前院,边走边道:“师兄,其实我与拙荆晚上……”
“哎,二师弟”
苏歧路赶忙打断:“你与弟妹的事情我已经明白了,千万千万不必再告诉我。我们还是赶快操练起来吧。
我来这里之前跟玉虚宫几位天才少年打了一架,若是不快些领悟本门剑法,恐怕出去就会被打。”
前院虽然宽阔,院中杂草丛生,草丛中散落着不少高大的石雕武士相,每一个都有两三丈高,多多少少都有些残损,看上去颇为凌乱。
苏歧路仔细看那些武士雕像的面目,栩栩如生,与潜元先生一模一样。
一头巨大的九尾黑虎在石像之间跳来跃去、上下翻腾,口中叼着石像的残肢。
“揭谛还在玩耍……”
苏歧路道:“我们,不好打扰吧。”
李乘锋见苏歧路面有惧色,当即道:“揭谛乃陆吾氏的公子,有几千年的道行,当之无愧的万兽之王,光是身上的霸王之气,足以令寻常小妖和凡人双膝发软。
大师兄未曾修炼本门真武纯阳之气,心生畏惧,并不奇怪。有我在,师兄尽管安心。”
苏歧路连声道:“有劳有劳。”
“不必客气。师兄说入山之时曾与玉虚宫小儿交手,日后必有恶战”
李乘锋道:“所谓知己知彼,在修炼本门真武纯阳之气与八方御神剑法之前,我们先来看一看玉虚宫的伎俩”
“看?”
苏歧路奇道:“难道你要带我去玉虚宫偷窥?”
“哈哈,有师……啊不对,是潜元先生,万事俱备”
李乘锋神秘道:“待我请他为大师兄演示玉虚宫装神弄鬼的把戏,还有玉虚门下小儿的龙血天印。”
李乘锋走到一尊倒伏的石像跟前,拱手道:“有劳潜元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