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十”
霍先对中年男子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弟子奉掌门之命与慕容峦师弟在此迎候诸位师弟师妹”
韩十与背剑的少年对视一眼,心领神会道:“正要上山,不料斜刺里冲出这个旁门左道的妖邪,他垂涎于顾师妹的美色,口出污言秽语,还用那件法器施出邪法,将顾师妹打昏……”
“喂!”
城楼下的苏歧路大声喝道:“你这相貌堂堂的名门正派,如此信口雌黄不会脸红么?”
韩十瞥了一眼苏歧路,不动声色道:“此子虽有些天赋,奈何心术不正,已入魔道。
他初见顾师妹,便撕碎上衣,裸露身体。
如此不知羞耻,弟子若不出手惩戒,岂不辜负师尊教诲……
奈何弟子学艺不精,这妖人又有剑神宗的恶犬相助,弟子无奈,只得请天师出手。”
霍先不耐烦地摆摆手,封住韩十的口,左手五指箕张,往虚空里一抓。
顾流光衣衫上的水凝聚如练,似一块透明的丝绸一般被整张揭下来。
顾流光已经悠悠醒转,只是双目仍无神采。
她有龙血天印,天生便可驾驭水术,向来被称为天才之中的天才,又是四大世家之一顾氏的掌上明珠,与人交手从无败绩。
在她眼中,苏歧路只是个其貌不扬衣衫褴褛的乞丐,手上提着一根破破烂烂的打狗棍,那道水龙就算取不了他性命,也能将他冲个七荤八素失魂落魄。
不料就是这个乞丐一样的少年,用那根打狗棍,一招便破了她的水龙,还令水龙反噬。
此战是顾流光入玉虚宫第一战,观战的少年都是同辈中的天才,也是今后在玉虚宫门下的同门。
顾流光连做梦都不曾想到,有朝一日会在这些出身、天赋皆不及的同门面前被一个乞丐折辱,惊怒交加,气血攻心,登时便晕了过去。
此时顾流光醒转,仍是浑浑噩噩,如在梦中。
那片水飞到霍先身边,绕着左臂打了一个旋,在手掌上方半尺处结成一个拳头大的水球。
“这是无源之水……”
霍先赞叹道:“顾大小姐未曾修炼真元之法便能召唤此物,果然不同凡响。顾大小姐……你没事吧。”
“我没事……”
顾流光道:“只是有些困倦……”
“顾大小姐说没事就好”
霍先暗暗松了一口气,对韩十道:“还不送顾大小姐到宫中休息!”
“可是……”
韩十不甘道:“那个……”
“可是什么?”
霍先道:“你说那两个是妖邪,可你又打不过,还不速速回去修炼……这里自有本天师在!”
霍先虽然生得一团和气,此刻却横眉怒目,一幅不容分说的模样,韩十与慕容峦对视一眼,无奈放出飞剑,带那十几个少年直奔玉虚宫而去。
待那十几道剑光消失在岱舆山顶,陆吾奋迅化成人形,拱手道:“多谢霍天师解围!来日必有重谢!”
“那可是卫国公的女儿,你们两个下流胚,居然往人家身上淋水!若是换了四神宫的宫主下来,不把你们剑神宗那几间破屋子拆掉才怪”
霍先整了整衣衫,站在城楼之上,清清嗓子,高声道:“重谢不能等来日,今天你们就给我拿一葫芦好酒来。”
霍先伸出右手,屈指一弹,一个拇指大小的葫芦飞向苏歧路。
苏歧路见过木蛟丸的厉害,知道这些神仙手里的东西都不简单,当下将四王杖戳在地上,扎好马步,准备接那葫芦。
果然,那葫芦离了霍先的手便开始涨大,等到了苏歧路眼前,已大了不知道多少倍,放十几斤酒不在话下。
苏歧路知道霍先将葫芦推给自己别有深意,抱着葫芦恭敬道:“小生苏歧路,见过霍天师。多谢天师为晚辈解围。”
“哈哈,刚刚你见那顾家的姑娘好看,便用水淋湿姑娘的衣衫,现在你见我厉害,又是一副知书达理的模样……”
霍先笑道:“真是识时务的俊杰。我看你天资不错,入我长生院修习仙法如何?”
“蒙天师错爱……”
苏歧路道:“来此处之前,晚辈确有拜在玉虚宫门下之意。晚辈还想过修仙得道之后,与诸位同门神仙并肩作战,降妖除魔……
奈何天意难测,晚辈还未上山,便与玉虚宫的几位神仙打了一架,反倒是玉虚宫门下口中的妖魔成了晚辈的朋友。”
陆吾奋迅听苏歧路如此说,不但不生气,反而欣慰地点头。
苏歧路对霍先道:“晚辈已决心拜在剑神宗门下。天师的人情,晚辈就用美酒报答吧。”
“哈哈哈哈,不急不急”
霍先道:“你且去剑神宗看看,若是回心转意,想重入玉虚宫,就到长生院来找我。”
霍先说完大袖一展,如吃饱了风的大帆,整人形如巨鹰,振翅向玉虚宫飞去,脚下刺猬一样的城楼土崩瓦解,化作一地沙土。
“我还以为玉虚宫的神仙个个都是衣冠禽兽”
苏歧路道:“想不到这位霍天师还通些情理……他来还不到一炷香的功夫,把金木水火土,五行的法术都用全了,真是多才多艺。”
“霍先出身寒门,苦练三十载,将五行法术融会贯通,算是百年以来,寒门弟子之中最为出色的一个”
陆吾奋迅道:“可惜他没有龙血天印,真元修到三品下层境界便止步不前。
他在玉虚宫中做长生院主,教那些刚入门的弟子修炼真元的入门之法,地位算是最低了,说话自然客气。”
陆吾奋迅说罢便剑神宗的方向走去,苏歧路一手提起四王杖,一只胳膊揽着酒葫芦,在一旁跟着。
“我看不只客气……”
苏歧路道:“他似乎……有些畏惧啊。我的真元还不如流,他畏惧的,肯定不是我。难道他畏惧的……是揭谛?”
“哈哈哈哈”
陆吾奋迅得意大笑道:“霍先虽然真元修为不算高,眼光却还不差。”
经历与玉虚宫弟子恶斗之后,苏歧路已将这个有些古怪的小老虎视为挚友。
尤其是陆吾奋迅化为体型巨大的揭谛之后,令爱猫如痴的苏歧路爱不释手。
“揭谛生得如此威风凛凛,丰神俊朗”
苏歧路道:“哪只母虎如此眼瞎,居然对揭谛始乱终弃?”
陆吾奋迅顿了一下,化成揭谛,抬起巨掌,在苏歧路后背拍了一下。
不算那九条尾巴,揭谛身长过两丈,苏歧路虽然有大力摧魔印强壮筋骨,与它一比,简直孱弱不堪。
揭谛虽然没用利爪,只是用肉垫拍了一下,苏歧路仍觉劲道排山倒海,险些口吐鲜血。
“揭谛!”
苏歧路脸色煞白道:“小生未经修炼,你这样拍,会出人命的。”
陆吾奋迅又变回小童模样,道:“你不要提母虎的事情,把揭谛惹发狂了,我也降服不了。”
“是我不好”
苏歧路吐了一下舌头道:“陆吾兄一吼便能将吹飞几十柄飞剑。这个……揭谛的修为若是还在陆吾兄之上,怪不得霍天师会畏惧。”
“揭谛没有什么修为,只不过是天生蛮力”
陆吾奋迅道:“他发起狂来,六亲不认,大罗金仙遇到也会头疼。
师父说他有心魔,所以给他起名陆吾揭谛揭谛波罗揭谛波罗僧揭谛,用来压制心魔。”
苏歧路道:“这名字好……长。”
“哈哈,大师兄不必担心,你叫他揭谛便可。”
“大师兄?”
陆吾奋迅第一次说引荐苏歧路到剑神宗做大师兄,苏歧路并未放在心上,此时听陆吾奋迅叫“大师兄”的如此顺口,心中不免诧异。
“师兄弟的座次,不是按照入门先后来排的么?”
苏歧路道:“我该叫你一声师兄才是吧。”
“岱舆山在玄洲界内,玄洲是人族领地,当然是以人为先”
陆吾奋迅道:“小弟是陆吾氏,怎么能拍在大师兄前面。”
“这……一入门就做大师兄”
苏歧路呵呵傻笑道:“我何德何能啊……哎,剑神宗除了一位师父,你……和那个揭谛,还有多少师兄弟?”
“靠人数壮胆,乃庸人之道。只有玉虚宫那帮乌合之众才会以人多为荣”
陆吾奋迅道:“剑神宗除了师父、大师兄和我,还有一位二师兄。
二师兄李乘锋是位谪仙人,被天庭除去了神职,但修为还在,所以不用修炼,每日酿酒、饮酒为乐。一会儿我带你去他那里借酒去还霍先。
揭谛连人形都未修成,他是剑神宗的宠物,不是弟子,哈哈。
山上还有一位老管家,我们叫他潜元先生。
潜元先生是顽石所化,他生于鸿蒙初开之时,见多了三界苦楚,所以不爱说话,大师兄见了不要奇怪。”
“生于鸿蒙初开……怕是有……几……万万岁了吧”
苏歧路惊得有些结巴:“居然在剑神宗做管家,那师父岂不是开天辟地的古神?”
“师父是凡人,这一世已经有八十多岁……”
陆吾奋迅道:“不过师父是很厉害的凡人,他转世可以不入轮回,自己做主的……
啊,还有,二师兄也是颗多情的种子,他的心上仙子在天上,已经有一千年没见过面了,见到他的时候,不要提美女、仙子之类的。”
“那这二师兄……弟”
苏歧路道:“有什么厉害的手段……比那位霍天师如何?”
“霍先?”
陆吾奋迅嘻嘻笑道:“他刚才那么有礼貌,就是怕我叫二师兄出来。
二师兄若是喝醉了,比揭谛发狂还不好收拾。每次都要让潜元先生分出几个化身来给他题诗刻字,将远离院外弄得乱七八糟。”
“这么说潜元先生的脾气真是不错。”
“那倒也不是……主要是因为,他打不过二师兄。”
“打不过?”
苏歧路道:“你是说,一个几万万年前的顽石成仙,还打不过这位二师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