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赛龙舟
窗外人声鼎沸，如海浪翻卷，就像要把整个水岸淹没一样。自从锅炉被收去后，莫言的爸爸就又去水岸的高档别墅区当了个保安，工资虽然少得可怜，但毕竟算有了份工作，妈妈即便对他有所不满，也只能就那样。日子如往常一样波澜不惊的往前过着，小吵小闹自然是少不了的，但是为了一家人的和气，发生矛盾与争执时，都带着理性适可而止，可残酷现实带来的惆怅依然如故。
快到中午时，蓝蓝却睡着了，莫言骑着单车刚到楼下没多久，刘军也骑着单车来了。今天他上早班，莫言特意请他到家里吃午饭，他婉言谢绝，可莫言说你要是不来，从此以后就绝交，他经不住他的威逼只好来了。一看到莫言他就特别的开心，他把自行车停好骑在了他的车上，紧紧的搂住他的腰说：“哪，这是给你买的。”莫言用责怪的眼神望着他问：“谁让你买的？钱多的花不出去了给我呗。”说着跳下车子剥了一个粽子两人你一口我一口的吃起来。
龙舟赛和各种演出的准备工作已经就绪，精彩纷呈的好戏马上就要上演了。街上的人有的开着私家车，有的骑着自行车，有的步行正心向往之的朝水岸南江方向赶去。莫言带着蓝蓝匆匆忙忙往家里走，刘军紧跟在他们后面不停的催促：“骑快点呀！快点骑呀！冰哥你怎么回事呢？快点！快点！”莫言说：“急着去投胎啊？你又不去看赛龙舟，催什么催。”刘军翘起兰花指柔声细语的撒娇：“哎呀！你那嘴可真是臭哦，大中午的说这种不吉利的鬼话。人家肚子饿了想吃……哎！哎呦！”话还没说完车子一歪便和莫言撞在了一起，结果三人都摔在了地上。莫言像是摔蒙圈了，自行车压在了他的屁股上，想起身竟一时起不来。他在地上趴了片刻便担心的瞅了瞅蓝蓝说：“猪头你没事吧？”蓝蓝只顾揉搓着胳膊肘儿不说话。刘军一看闯了祸也顾不上疼痛赶紧去扶蓝蓝，他的身上全是尘土，膝盖上还粘了一坨别人吐在路边的口香糖。莫言抓狂的瞪着他叫囔：“不停的催，不停的催，现在好了，屁股摔开花了吧？”说着竟忍不住笑了起来。刘军先把蓝蓝扶起来说：“我，我又不是故意的。”蓝蓝揉着膝盖委屈的瞅着他：“我看你就是故意的。”路人望着他们都在笑，笑脸上带着羡慕与妒嫉，青春年少就是好呀！就连摔个跤都是那么的好看？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吵嚷着，因为不是认真较劲，所以并没有红着脸。
到了莫言家，蓝蓝和刘军都客气的跟他的爸妈打过招呼，然后就静静的坐在一边。莫言的爸妈还像从前一样，看到蓝蓝和刘军态度不冷不热，吃饭的时候，只有莫莉一直笑嘻嘻的，只顾自个吃着，偶尔给在座的人添碗饭。莫言的手艺还不错，然而蓝蓝浅尝辄止似的只吃了一点饭菜便放下碗筷说:“叔叔阿姨，你们慢慢吃哦，我去隔壁看会电视。”然后起身离座，把小板凳挪到墙角以便空出更多空间让其他人不至于坐得太拥挤。莫言的爸妈都虚意的客套了几句便不说话了。莫言抓住她的手说：“你就吃那么一点啊？坐下再吃点呗。”他说完，妈妈神情不悦的瞄了他一眼对蓝蓝说：“是呀！再吃点。”蓝蓝冲着他们淡淡一笑：“我真吃好了，真吃好了。”莫言硬是给她手里塞了一个粽子说：“你的饭量我清楚的很，爱客气等会饿了可别冲我嚷嚷啊。”刘军也说：“是呀！又不是在别人家，别那么客气好不好？”他边吃边说完全不顾莫言他妈那难看的脸色。要是放在以前他或许还会忸怩不好意思，但现在他完全放开了，为的是不让莫言难做。蓝蓝接过粽子说：“那我就不客气了。”莫言他妈没胃口似的吃着饭心想，你还真把这里当自己家了？她并没为自己产生这样的想法感到羞愧。
蓝蓝刚来到隔壁打开电视，电话就响了。哥哥说：“商场部的经理请我吃饭，就在公司旁边的祥瑞酒楼，你换件像样点的衣服快点来吧。”她想都不想就说：“我已经吃过饭就不去了。”那些经理经常请他吃饭，她也去过几次，总觉的席间的谈话不在一个层次上，夹在当中别扭，之后他再叫她，她就婉言拒绝了。他冷冷的问：“那你现在在哪呢？和谁在一起？”她尽力镇静的回答：“我和室友在街上呢。”他没多问只说：“注意安全。”然后挂了电话。那一刻，她甚至原谅了哥哥的自私自利，心想，或许他还像从前一样是个好哥哥，只不过变的外冷内热罢了。俗话说，有其父必有其子，爸爸是一个老实善良的人，他再怎么变也坏不到哪里去吧？经过一番思索，她的心情一下子豁然开朗了许多。
隔壁的邻居“嘻嘻哈哈”一边说笑一边吃着饭，两个小孩拉长声音尖叫着，妈妈无奈的大声训斥：“吃好了，就出去玩去，简直要被你们吵死了，妞妞你再不听话……”刘军走进屋子坐在床边说：“嗨！傻啦？”蓝蓝踢了他一下问：“你是鬼呀？走路连声音都没有。”这时，隔壁那两口子不知因为什么竟然站在楼道里开始吵架。女人摔掉碗质问：“你这个月的工资花到哪里去了？你说，说呀？”男人瞪大眼睛凶巴巴一副无赖的模样：“我自己挣的钱你管我花哪去了……”莫言的爸妈听到了赶紧出来劝阻。只听“哐啷”一声，男人狠狠把木板凳摔在地上大声叫骂起来：“你这臭娘们简直烦的要命！你再这么个，小心我揍你……”他们吵了大半天，蓝蓝才明白，原来，男人在外养了小老婆，女人感觉他出轨了，可就是抓不住把柄只好无理取闹。莫言讨厌吵架，趁爸妈劝阻的时候拉着蓝蓝一起溜出来往南江走。刘军也想去看热闹，只可惜要上班，就悻悻的回厂里去了。
太阳火辣辣的当头照着，好久没下雨了，马路干巴巴的反着一层白光。路边很多树木和花草都没精打采的耷拉着脑袋，洒水车在水岸的大街上跑过来又跑过去洒着水。路面上的水不一会就蒸发了，一股热烘烘的气味便弥漫开来。莫言拉着蓝蓝一路小跑来到江边，“轰隆轰隆”的礼炮刚刚响过。镇长很重视这个节日，他激情澎湃的致完开幕词，就坐到台下前排中间的位子上。紧接着穿着水绿色礼服的女主持邀请水岸龙头企业的老总上台讲话。
蓝蓝和莫言站在江边一块斜坡上，背靠着那棵大榕树，榕树繁茂的枝叶如一片翠绿的华盖遮住了蔚蓝的天空。好几百人都挤在这棵榕树下，树下的草地都被踩成了一滩烂泥。这时，金成股份有限公司的老总登上了舞台，蓝蓝一下子睁大了眼睛。真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啊！自从进公司到现在，她还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平时大小会议都是由总经理召开，他几乎从未露面，没想到今天终于出现了。她一激动便戳了戳莫言说:“看！快看！那是我们公司老大。嗨，快看呀！”那种说不出来的骄傲简直溢于言表。莫言望着台上那个西装革履，斯文儒雅，谈吐不俗，举止不凡的老男人说：“我以为你看见如来佛了呢。”蓝蓝翻着白眼问：“你什么意思呀？不想说话就把嘴闭上。”莫言只好像个听话的孩子抿着嘴唇，眼珠子不左右滚来滚去，那表情简直古怪极了。
金成股份有限公司的老总致完词就坐在了镇长左侧的位子上，然后喝了一口矿泉水和旁边的下属说着话。蓝蓝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他，突然，她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和老总说话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她的哥哥。哥哥扎着蓝色条纹领带，穿着白色衬衫，就算看不见，她也知道他的衬衫一定别在系着昂贵皮带的深蓝色西裤里，并且脚上一定穿着油光发亮的黑色皮鞋。她又一次激动的对莫言说：“看！快看呀！呶，那里，就那里，我哥也来了……”不等她说完，莫言着急的问：“哪？在哪？”常听她说哥哥既有内涵又有气质，不仅帅，而且非常非常帅，现在他到要好好瞧瞧他长什么样子。他的目光在前排的重量级人物身上游移着，最后在蓝蓝的提示下锁定了目标，但可惜的是只能看到他的脊背。
这时，龙舟赛正式开始了，只见大江中间那几条周身画着鱼鳞彩绘，龙头和龙尾都系着丝绸大红花的龙舟上，坐着二十多个穿着绿色滚边的大红坎肩和阔腿裤的选手。他们分别坐在龙舟两侧，动作一致，齐心协力的划着船桨，嘴里不停的喊叫着，“嘿哟！嘿哟.......”岸边的啦啦队手持各色亮眼的彩花又唱又跳在为自己的队友鼓劲，加油。她们唱着唱着就随口说一些听上去比较押韵的顺口溜，只可惜蓝蓝一句都听不懂。观看的人们张大嘴巴大声喊叫着：“加油！加油……”他们的声音乱七八糟，此起彼伏很不整齐。莫言半开玩笑的说：“走！我们去跟大舅子打招呼吧，呵呵！”蓝蓝用长长的指甲掐住他的手指说：“打个屁，赶紧走吧！等会他要是看见我和你在一起，那我就死定了。走吧，快点哦。”说着拉着莫言往人群外挤。莫言皱着眉头嘀咕：“我有那么见不得人吗？还怕他看见我？他想看我我还不让他看呢。哼！”蓝蓝一边拉扯他一边说：“哼什么哼？不服气啊？好了，赶紧走吧。”莫言像个孩子一样撅着嘴囔囔：“刚刚来就要走？我不走，我偏不走。这里那么多人！离的又那么远！他哪会看到我们呀，嗨！你干嘛这么怕他？”蓝蓝不想听他解释，一甩手扭头就走：“我就是怕他怎么啦？你不走我走。”
此时，舞台上一群着装妖艳，性感的女孩正跟着欢快的音乐节奏不停的扭着屁股。龙舟赛也已到了最紧张精彩的时刻，划船的男人们紧紧的握住船桨，拼命的挥舞着肌肉发达的胳膊。为了能甩掉紧跟其后的对手，超过近在眼前的龙舟，第一个冲过不远处的那条红色的绳索，得到系在上面的神秘厚礼，他们简直把自己当成了一台装着发动机的机器。莫言睁大眼睛瞅着那些像梭子鱼一样迅速往前冲刺的船只，一点都不想离开，他紧紧的攥着蓝蓝的手说：“现在走了多没劲呀！嗨！快看！那条绿色的船马上要到终点了，呵呵！”他说话的时候紧张的握着拳头，把她的手都捏疼了。
为了赚钱，很多人把冰箱搁在平板手推车上拉到岸边，高价卖冷饮，冰淇淋和冻的结了冰的矿泉水。卖西瓜，凉粉，凉面的摊子生意真是好的要命。一群人刚在摊子边的桌子上坐下，又来了一群人要这要那。一时间摊主都忙得晕头转向，甚至招架不住。一次性餐盒，筷子扔了一大堆，他们也无暇清理，只忙着招待前来吃东西的人，人们起身离座后留下的污秽，他们也都来不及清理。
站在高处放眼望去，南江沿岸到处都是果皮，纸屑，塑料瓶，塑料袋以及其它垃圾。这些垃圾被无数双脚踩踏着，脚下斜坡上原本翠绿的草坪因此变得特别肮脏。南江两边伸出江面的月牙形露台上真是人山人海，毫无立锥之地。蓝蓝瞅着一个紧挨着一个的人们，真担心那露台承受不住会突然坍塌下去。哥哥的存在使她没法集中精力欣赏台上不太专业的歌舞，以及拼个你死我活的龙舟赛。过了一会当她再回头望着台下第一排位子时，已经不见了哥哥和老总人影，估计是一起回公司了。她如此想着，便松了一口气，然后站直身体盯着那艘遥遥领先的龙舟大声呼喊：“加油！加油……”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