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婉转的对抗
天上的明月宛如缺了一半的玉盘斜斜的悬在屋顶上面，似乎只要一抬手就可以把它给摘下来。夜晚的天气稍微凉快了些，莫言锁上门踩着一地的树影往蓝蓝的宿舍走去。
走到一家已经打烊的饭馆门口，借着昏黄的灯光远远的望见前面的榕树下坐着一个人，那人勾着脖子瞅着地面，两指间的香烟的火星子正一闪一闪。莫言走上前蹲在他身旁问:“爸，你怎么啦？干嘛坐在这里不回家呀？”他这才抬起头唉声叹气的说：“唉！别提了，我修自行车的那些工具，配件都被城管给没收了，说不许在那里摆摊影响市容。”
莫言没想到爸爸会这么倒霉，愣了一会安慰他：“没收了你怎么不去要回来呀？城管在哪？我跟你去找他们。”他无奈的摇摇头：“没收了哪还能要回来，我买了几包好烟，他们厚着脸皮收了不说，也不把那些家什还我，说没罚款已经是很宽容了，真是吃人不吐骨头。”
莫言痛恨仗势欺人的人，听他说完，怒火噌的一下就窜到嗓子眼：“这帮臭不要脸的！走！我们找他们去，光天化日抢劫呀？真是无法无天了！”小时候村子里就有很多这样的人，只要想起来，他就恨得牙痒痒。
随着年龄的增长，爸爸变得更加胆小怕事，忍气吞声了。因此，莫言说完，他坚决不去，因为他知道就算去找他们也只会碰一鼻子灰。莫言说：“爸，既然这样，那就别难过了，回家吧。”看到爸爸这么沮丧，他也不打算去找蓝蓝了，打个电话和她说了几句肉麻的情话，就跟着他一起往回走。
回到家后，爸爸把整件事情都告诉了妈妈，结果免不了被她臭骂一顿。莫言一边劝阻一边在心中酝酿着如何对那些城管实施报复。
当他准备睡觉时，爸爸试探着问：“要不你去找份工作上班，我来炸爆米花怎么样？”他想也不想就说：“反正我一个人也忙不过来，要不咱俩一起炸爆米花吧。”爸爸便欣然同意了。
第二天一大早，莫言和爸爸刚到街上不久，腰间系着皮带，皮带里别着一根警棍的城管，便背着双手神气十足的在街道上走来走，看见推着三轮车卖水果的就上前拦住他们，表情严肃的说:“谁让你们到这里卖水果的？这是影响正常生活秩序知道吗？”说着便摘几颗荔枝吃起来，“说说吧，是交罚款，还是把你们的车子和水果一起拉走呀？”摊贩们为了生计只好交一些罚款，然后赶紧把车子推走。
城管的皮卡车在街上慢悠悠的溜达着，上面坐着几个同伙，看见胡乱摆摊的，立即跳下车把东西全部没收，摊贩要是态度不好和他们顶撞，搞不好人都被带走了。
爸爸看见他们就像老鼠见了猫缩着脖子说：“你看，他们又来了，咱们赶紧收拾东西走吧。”说着就开始遣散等着买爆米花的人们，“哎！今天不卖了，不卖了哈，你们赶紧散了吧。”大家听他这么说都纷纷离开了。
莫言望着他手指的方向，一脸的愤怒与仇视：“走什么走？他们来的正好，我正想找他们算账呢，你先别收东西，继续卖咱们的爆米花。”说着气势汹汹的站起来瞪着那些穿着制服的城管。
爸爸见情况不妙赶紧抢了他手里的烧火铁棍大声呵斥：“坐下，少去招惹那些人听见没有？”说着用黑漆漆的蛇皮袋赶紧把锅炉和火炉盖住。莫言也知道那些人惹不起，只好识时务的坐下。
这时，刘军提着早点站在对面的理发店门口不知在给谁打电话，整个人像弥勒佛一样笑眯眯的。莫言站起来向他挥了挥手，谁知那家伙没有看见，反而朝巷子走去。
莫言急忙挤到理发店门口在他背上拍了一下：“没看见我给你招手呀？嘿！这是给我买的吧，我正好饿了呢。”刘军转过身说：“嗨！你怎么在这里？”莫言抢过早点说：“因为这里人多啊，看见那几个王八了吗？”他给嘴里塞了一个包子瞅着城管抬了抬下巴。
刘军迅速把人群扫视了一眼问：“哪有王八？”
莫言戳戳他的肚子盯着那几个气焰嚣张的城管：“眼睛长屁股上啦？那不是吗，走，我们去收拾他。”说着来到爸爸面前问：“是那个后脑勺上蹲了一大砣肉的胖子收了那些东西吗？”爸爸很肯定的点了点头，后来又摇了摇头。莫言知道他怕他惹事故意否定，于是跑到旁边的儿童玩具店里买了一支弹弓，抓了一些干绷绷的玉米对准胖子的脑袋，把弹性很好的皮筋拉到最大限度，然后迅速松开手。
眨眼间，人群里传来一阵“哎哟”声，紧接着胖子捂着脑袋转过身大声喊：“哪个混蛋打老子呀？哪个混蛋啊？有种给我滚出来，滚出来啊。”莫言望着他痛苦的表情脸上全是得意的微笑。
刘军不解的问：“你这是干嘛呀？他跟你有仇吗？”莫言说：“是。”刘军闻言愤怒的夺过弹弓，抓了几颗玉米躲在一个高个子男人背后，对准城管铁锅般的肚子发起了猛烈的进攻。
弹弓的威力真是强大，城管捂住肚子“哇哇”大叫着，可他那双乌溜溜的小眼睛即便再机敏，可就是没有看见攻击他的人。街上的行人围住城管茫然四顾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一时间，街道堵塞了，大小车辆无法通过，只能不停的摁着喇叭。
刘军趁这个时候和莫言不慌不忙的把锅炉等一杆东西搬到另一条小街上便去上班了。
小街上行人稀少，因此比较清静，清早炸的爆米花还没有买完，此时，已近中午，他们只能坐在树荫下休息。
过了一会，街上的人越来越多，莫言和爸爸正在忙着卖爆米花，城管的皮卡阴魂不散似的又开到这条街上来了。他只好学着爸爸的样子，用蛇皮袋子把还在发烫的锅炉盖起来。
城管把车停在小街的拐角处，然后进了那家衣服店。胖子似乎是他们的领班，无论在哪里他都领头走在前面，时不时的扭扭那和脑袋一样粗大的脖子，活像个目中无人的地主恶霸。
莫言一看见他，怒火就“噌噌噌”的直往上冒，他摩拳擦掌准备扑过去把胖城管狠揍一顿，好灭灭他的威风。但爸爸始终以息事宁人的姿态阻拦他，看那城管的样子似乎来头不小，所以即便再看他不顺眼，也不能去打他。过了一会胖子领着他的手下，朝这边走来，莫言和爸爸垂着头只顾抽烟。
胖子从身边经过时，本来没留意他们，莫言恰巧喉咙痒咳嗽了两声，胖子便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莫言呸一声把痰吐了出来，胖子微微垂下头，目光掠过墨镜上方盯着隆起的蛇皮袋子问:“这里面装的什么？”他没有发现油光发亮的皮鞋上，那坨黄黄的痰块。莫言也没有发现那坨痰块，胖子的随从也没有发现，但是爸爸发现了，他以为他故意把痰吐在他的鞋上。
莫言坦然的回答：“里面装的是蜂窝煤，要检查吗？”爸爸一直垂着头看着脚尖，胖子把他打量了一下然后说：“不用了，没事别坐在这里，挡住行人的路了。”莫言说：“我们马上就走。”胖子头也不回带着那几个人朝一个摆地摊卖古董的女人走去。
这时，爸爸才松了口气抬起头来说：“冰冰，你胆子也真大！下次遇见他可千万别这样了啊？”莫言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皱着眉头望着他问：“你什么意思呀？我怎么啦？”
这时，胖子和那些手下开着皮卡车离开了，他又把蛇皮袋子揭开，袋子已经被锅炉烫了几个大窟窿，完全用不成了。爸爸认真的说：“你刚才把痰吐到那个胖城管的皮鞋上了，哎呀！你看看。”说着很惋惜的把袋子拿在手里。
莫言呵呵笑着，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我以为什么事呢，爸，你回去找一个没有破损的袋子来。”他说完，他起身就走，过了一会又返回来叮咛：“等一下那个胖子要是跑来找麻烦，你可千万别硬碰硬啊。”莫言摆摆手说：“知道了，你快去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