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异端审判局的名义,世界是平的还是球体?”
“平的?”
“来人!把这个异端烧了!”
“等一下!再给我个机会!”
“你相信神创造了世界吗?”
“我信!”
“证据确凿,点火。”
扎克利和海曼似乎被吓住了,在自己的座位上瑟瑟发抖,当然考虑到周围环境也有可能是被冻的。叔母们坐在那里窃窃私语,但眼神里似乎没有太多敌意。女仆开始收拾桌子,母亲还保持着从背后抱住西蒙的姿势,西蒙倔强地推开母亲的怀抱,坐回自己的位置。
直到晚宴正式开始那个名叫苏茜的女人也没有回来,在泰蕾莎悄无声息地入座之后不久,父亲和他的兄弟们随着一位满头银丝的瘦削老头走进了餐厅,岁月在他的脸上刻下了深深的刀痕,双手像干枯的树皮,手臂上看不到多少肌肉,袖子空荡荡的,腰背挺拔,眼神依然充满了光彩,从外貌上看已经老得快要死去,但精神上却仿佛只是个中年人。他在主位上坐下,眼神依次扫过每个人,在西蒙面前顿了一下,然后简短地发表了饭前演讲:“开饭。”
女仆们端上了一个又一个盘子,很快每个人的面前就摆满了食物,陶瓷的盘子里堆满了烤熟的鹌鹑和其它禽类动物,香肠和熏肉摆在一起,和之前其他宴会不同的是餐桌上还有很多其他小菜,果酱、鱼冻、坚果、奶酪、煮鸡蛋还有小糕点之类的东西,蔬菜浓汤和面包放在一起,饮料是葡萄酒。菜里加了不少调料,这倒是第一次遇到,西蒙尝出了糖、盐、蜂蜜还有生姜和胡椒的味道。看来大贵族的生活也不过如此,西蒙心想。
饭饱酒足之后,餐桌上的交谈声开始变大了起来,桌子中央坐的是伊斯特兰德家的家主艾勒大公,往下是莱因哈特公爵,十字军的大领主,大公的长子。接下来依次是利瓦伊侯爵,圣剑骑士团团长,神之剑;奈格尔侯爵,河坝城之主,破浪者,吞云鲸,扎克利和海曼的父亲;达内尔侯爵,双流城之主,瞭望堡的守护者,泰蕾莎的父亲;西蒙的父亲,西奥多伯爵,黑锋城堡的守护者,命定的黑龙;圣堂武士伊莱,目前在追随埃利奥特大主教刚好回到海角城;最后一位是克罗,职业是猎人;离开的冰女巫是他们最小的妹妹。莱因哈特公爵的妻子也是一位圣堂武士,在君临抽不开身;利瓦伊侯爵和奈格尔侯爵的妻子都是巫师;据说泰蕾莎的母亲是一名优秀的骑士,但在泰蕾莎很小的时候就在一场战争中牺牲了;其他人还未婚配;母亲和叔母们聊得很开心,好像什么不愉快的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只有这些人吗?没有别的什么亲戚吗?”西蒙小声点问道。他在心中回忆黑锋城堡里的那张西境地图,海角城在东南沿海,双流城在海角城片东北一些的位置,这两座城市控制了西境最繁华的区域,河坝城远在地图的西北角,是西境与北境的贸易枢纽,西境内陆出海的重要港口,黑锋城堡则坐落在西境与东境群山联系的咽喉要道上,只能说伊斯特兰德家族果然不愧是西境守护者,战略要地尽入其手。唯一的问题是,相对于显赫的爵位,家族成员未免也太少了一些。
“还有一个在翡冷翠当校长,是爷爷的兄弟,不过据说他俩关系非常不好。”扎克利悄悄回答,眼神偷瞟着主座上的老人。
“据说俩兄弟小时候为了抢一壶酒闹掰了,然后再也没有来往过。”海曼也凑上来兴冲冲地分享八卦。
“可是我还是没搞清楚,大公大人多少岁了?”
“你可以叫我爷爷。”威严的声音传来,三个小家伙被吓坏了,猛地抬起头来。大公露出慈祥的笑容,公爵在旁边微笑,利瓦伊侯爵显得古板得多,坐在那里不苟言笑,奈格尔侯爵和伊莱笑得最为开心,西蒙的父亲板着脸,似乎有点生气,母亲幸灾乐祸地笑着,用口型一字一顿地说“我,们,听,得,很,清,楚。”
真是一群怪物,这么小的声音都能听清。
“我听说了你姑姑说的话,不必介怀,既然你的父亲确认了你是伊斯特兰德家的孩子,那么不管发生什么都不会改变这一点。我已经一百一十岁了,曾有过三个兄弟和两个姐妹,然而只有我和希尔伯特活到了现在,也许还要再苟延残喘上几十年才能回归虚空。我们是世界的巡视者与捍卫者,职责给了我们荣耀与力量,同样也带来了死亡与伤痛。”
大公举起酒杯向空中敬了一下,一口饮尽。
“孩子,每一个伊斯特兰德的诞生都是一份恩赐。我们太过强大,所以后代几乎是一种奢望,每一个孩子都弥足珍贵。你的叔父们并非同父亦非同母,但血脉与使命将我们联系在一起,只要你们团结一致,牢记职责,没有什么是不可战胜的,无论是恶魔还是邪神。”
大公再次举杯:“前途荆棘,我心孔疚。”
所有人跟着举杯:“前途荆棘,吾等无惧!”
晚宴结束后,大公把西蒙招到身边:“你刚出生的时候遭到了不少非议,我们也有所犹豫,所以你的母亲带你离开了这里,隐姓埋名。我们本来以为要失去你们俩了,还好命运给了我补救的机会。”
大公亲昵地摸着西蒙的头,捏了捏他的肌肉:“你锻炼的不错,迟早会成为一个真正的骑士,不过你的母亲醉心于自然,你的父亲肩负重担,很多东西他们都不大可能有时间教你,所以你对家族没有什么了解,今天我给你补上这一课。”
大公带着西蒙离开大厅,穿过长长的走廊,走下楼梯,到达城堡深处的一个房间。大公推开门,举起一个短木杖,杖尖是一块水晶,随着高举的动作发出柔和的光芒。照亮了房间里堆满的各式各样的武器与铠甲,还有一些书,还有挂满了墙壁的画框。
“这是?”
“这是我们的历史与传承。”
大公带着西蒙一幅画一幅画地看过去,开始几幅画只是一些简单的线条。
“世界诞生于混沌之中,混沌漂浮在虚空之中。当混沌沉淀时,轻的汇聚成了光,重的化作大地,当光照亮大地,生命也随之诞生。”
“我们的历史从太古开始,那时候还没有人类,从山脉中诞生的泰坦们统治着世界,它们的体内流淌着水晶,以岩石构筑躯体,永不疲惫,坚不可摧,当它们发怒时,大地便随之颤抖。”
“世界渐渐变得稳定,地脉也随之沉降,泰坦开始衰落,山脉中新生的泰坦越来越少,活着的泰坦一睡不醒,回归大地,而新的生命开始繁盛。”
大公继续往前走,走过一片钉在墙上的鳞片。
“当生命开始感受到虚空的存在时最早的龙就诞生了,它们是虚空的宠儿,强大的肉体,恐怖的魔力,即便肉体被摧毁灵魂依然可以回归虚空,在长眠后重获新生。然而它们的力量来源于虚空,这份力量让它们控制不住自己的本能,贪婪与嗜血,狂暴而又无常。”
“龙统治了天空与海洋,然而大地与山脉依然属于泰坦,直到邪神来到这个世界。邪神诱惑了龙,让它们彼此吞噬来夺取力量,残忍的血战因此爆发。”
“龙的力量在血战中不断衰微,吞噬了同族的龙更加疯狂滥杀,于是泰坦选择了开始战争,龙太过难以被杀死,所以泰坦将被吞噬过同族的龙放逐到恶魔的世界,永远燃烧着火焰的星球。”大公走过一片嵌在水晶里的折断的利爪,指着一块满是刻痕的金属板说道。
“龙和泰坦两败俱伤,人类得到了发展的空间,最早的城邦在大约9000年前建立,4000年前城邦彼此结盟,巫师议会成立,而属于伊斯特兰德家族的故事在3000年前开始。”大公走向一面封在树脂中的破旧旗子,应该是老虎的毛皮裁剪而成,上面用红色的颜料简单画了一个椭圆和一条直线,旗帜的边缘满是是火烧和撕裂的痕迹。
“这是最早的家徽,那个时候用日冕测量时间。”大公看出了西蒙的疑惑。
“为什么我们的家徽总是与时间有关?”西蒙回忆起了那个沙漏的纹章。
“巫师的魔法千变万化,大多数骑士只能用以太做到移动物体,阻断空间,防御攻击,连接虚空这些简单的魔法。”大公抬起手,一把剑突然出现在他的手里:“但是有些骑士会拥有特殊的天赋,魔法被埋藏在他们的血脉里,其中最强大的那些连巫师也难以企及。”
“属于伊斯特兰德家族的魔法就是时间与虚空,我们的速度远胜其他骑士,也能更好地穿行于虚空与世界之间。在巫师议会存在时我们的使命是监视虚空的波动,防止恶魔和邪神偷偷潜入。与恶魔的大战开始后我们就负责突入敌后,摧毁它们的传送门。”
大公说得很轻描淡写,西蒙却仿佛能从每一个字里嗅到铁与血的味道,接下来的画像是一个又一个的人物肖像,正如他姑姑所说的那样,全部都是银发,无一例外。
“艾伦.伊斯特兰德,群山之王,巫师议会时期第一任全境守护者,原初骑士之一,那个时候恶魔试图在大陆上每一处可以入侵的地脉节点建立传送门,他带着他的子嗣和手下一个一个摧毁这些传送门,立下了巨大的功绩,并因此成为七王选中的次席,卒于226岁高龄。”大公拂过第一幅画像,念着画像下的文字。
“亚摩斯.伊斯特兰德,负重者,那个时期的西境守护者,统治区域是现在的东境以东的大块土地。在他任期内基本荡平了西境的大股恶魔部队,为议会保住了边境区域的安定。同时他也是圣剑骑士团的创立者,带着他的骑士们阻止了多次恶魔降临的计划,担负着狙击恶魔增援部队的重任,曾经六个月没有卸甲休息过,卒于154岁,倒在了他最后一次胜利的最后一刻。”大公把剑放在他的画像之下:“直到这时他才真的有机会放下负重好好休息。”
“克拉克.伊斯特兰德,学者之王,伊斯特兰德家族在他担任大公期间达到鼎盛。那个时候恶魔已经开始败退,我们也开始有余禄好好研究自己的力量,他是伊斯特兰德家族的第一位圣堂武士。”大公回头对西蒙说:“我听说了你的理想,和他真的很像。”
“很多人认为他是伊斯特兰德家族最弱的家主,因为他没有足以夸耀的战绩,但是家族的人不这么认为。他是伊斯特兰德家族系统整理自己所拥有天赋魔法的开始,也是我们现有知识最早的整理者和探索者。从他开始,我们的强大无人敢于质疑。他活的非常久非常久,活到了412岁。”
“圣堂不是帝国败退到西境才建立的吗?”西蒙感到疑惑,出声询问。
“圣堂武士的历史远比圣堂要早,在骑士们刚刚开始摸索自己力量的时候圣堂武士就已经诞生了。”大公解释到:“克拉克死于邪神的威胁显露之前,也许邪神的威胁开始显露时他还活着的话我们的情况会好上很多,也许正好相反,谁知道呢,那么多伟大的存在都倒在了邪神面前,那么多那么多。”
“接下来就是与邪神的漫长战争,堕落者妄称是邪神创造了世界,也必将终结世界,而我们被赋予了斩杀他们的职责。但邪神无孔不入,家族中有的人因为堕落者的暗算而死,有的人在漫长的战争中失去自我堕落,这是一段充满了痛苦与悲伤的历史,因为对邪神的无知与傲慢我们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大公蒙上了西蒙的眼睛,“你还太小,不适合了解这段历史,总之在与邪神的抗争中我们拥有了皇帝,所有骑士向他宣誓效忠,接下来就是帝国的建立和延续,以及……衰退。”
大公把西蒙的身体转过来:“接下来的课程等你长大些再来这里上。你要记住,我们的家族由血脉和传承联系在一起,齐心协力,并肩作战,珍惜你的每一个家人,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在战争中一次次归来。前途荆棘,我心恐疚;前途荆棘,吾等无惧。”
“前途荆棘,我心恐疚;前途荆棘,吾等……无惧。”西蒙低声复述着这句话,默默地回想自己看到的一切,这个世界真是让人目眩神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