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经临近,白龙禅寺里面没有灯火辉煌,从窗户外看去院子里面夜色朦胧,夏日夜晚的唧唧虫鸣凭添了几分清净。屋子里面经过了一段许久的沉默,毕老头突然问了一个似乎有些不知所谓的问题:“时小子,你相信这个世界有神灵存在吗?”
虽然觉得有些意外,不过时空天并没有嘲笑或者晒然,而是认真的想了些许,然后摇了摇头。
毕老头的目光透过窗户投向了远方不知哪里的夜空,仿佛在自言自语的说道:“过去的事情确然已经发生,将来的事情必定会发生,那么难道你不觉得是谁在主导和安排世上的诸事呢?”
时空天感觉有些摸不着头脑,不过还是回答道:“在我我想来,是不存在什么主导的,将来发生什么都是随机的吧,所以说万事皆有可能啊。”
收回了目光,毕老头微笑着看着时空天道:“曾经我也是这么认为的,不过最近几年我的想法有了变化。这也是我来到这里出家为僧的原因......
“如果告诉你,这个世上发生的所有事情都被注视着,而且即将发生的都是被注定和安排好的定数,你会怎么想?”
时空天有些瞠目结舌,不知如何开口。
“先说说最近让你想不通的变化吧。你打赢那个叫什么苏巴的,其实不稀奇,你以为我叫你的东西是三脚猫吗?这个以后再和你详细说。不过你说你在校车上控制了那个刀疤男也好,在刚到罗卫的时候控制了那个少校的言行也好,这种情形不是常理能够解释的吧。虽然我不能百分百的肯定,但是我想这应该也是一种‘觉醒’。”
“觉醒?”时空天似乎有些不解。
毕老头点点头:“不错,这些年我暗中做了些调查,似乎听说并不止一两个‘觉醒’的例子。就是突然就拥有了某种异能,这种能力是超出正常人能够做到的,也是所谓当今科学无法解释的。‘觉醒’在这几年前几乎从未听闻,但是就是这三四年间,突然在整个中王星上发生了,这其中一定有还不为人知的原因......”
时空天仔细想了一下自己的情形,突然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不过毕老头似乎整理清楚了思路,开始娓娓道来,时不时还喝口“碧涧香”,恢复了时空天自小熟悉的满不在乎的模样。
原来毕老头在做孤儿院长之前还真不是个普通人物,经历颇为丰富。他教过书,经过商,而且还赚了不少钱。后来搁下生意不做,而是周游中王,同时进行学问研究。他研究的也是比较奇特的方向,主攻宗教和神秘事件。不过最终因为情感问题,再无心做什么学问了,而是向政府申请开了一个孤儿院,准备在和孩子们嘻嘻哈哈中过完剩下的生活。
当然,关于所谓的情感挫折,毕老头仅仅三言两语。用他自己的话是因为太专一而受到挫伤,而且受伤太深,所以痛定思痛。不过听到这里的时空天暗自腹诽,按照项笑萍深恶痛绝的表情看来,他同所谓的专一是肯定沾不上边的。估计是毕老头自己玩火玩的过分了,不是自己厌倦了就是闯了祸,不得已在孤儿院隐退了。
说实话毕老头因为经历丰富,见多识广,教弄几个孩子那是不在话下,而且还因材施教的让孩子们学习了许多手艺或是技能。他和时空天最为投缘,把自己最喜好的厨艺和调酒,以及神秘的吐纳功夫和拳法,向时空天倾囊相授。后来时空天中学毕业进入职校,按照政府规定是需要搬离孤儿院了,毕老头还因为自己再不能天天美食美酒而伤心了一阵子。
不过就在时空天搬离孤儿院不久,发生了一件让人意想不到的的事情,就是毕老头“觉醒”了。关于觉醒后的异能,毕老头没有很详细的描述,只是说同过去发生的事情相关。就是在某些时候,他自己能够用一种奇异的状态“回到”过去,仿佛用一种旁观的角度在看着过去发生的事情。觉醒之初,回到过去的时间点根本不受控制,往往只能停留数秒,几乎都是自己之前经历过的事情。这种旁观还是隐隐约约,模模糊糊,不过到后来却是越来越清晰,就像毕老头自己变成了一个隐形的人,看着过去发生的事情。
到了最近,毕老头发现自己可以在过去“停留”的时间越来越久,最多一次甚至达到一个小时之久。而且随着自己意愿的加强,偶尔甚至可以选择闪回的时间点,还有与自己无关的、也就是别人的“过去”。自从觉醒发生开始,毕老头就开始深深思索其中的原因,他最终的结论就是既然过去的发生的事情以看不见摸不着的形式存在于身边的世界中,因为其无法解释,那么只能用超越科学,也就是常人认为的“神灵”范畴来寻找原因了。
毕老头认为所谓“神灵”并不一定是宗教中所描述的情形和对神的表述,但是超脱世俗生活的更高境界很有可能是真实存在的。思之再三,毕老头觉得从宗教入手或许更加容易找到答案,而且同自己情形最契合的一定非佛教莫属。因为佛家的“刹那即永恒”说的清楚不过,即时发生过的事情是永远真实存在的,只不过如何能够明白其中的玄奥。
最终,毕老头决定暂时抛开孤儿院,来到佛教最为盛行的罗卫联盟,出家为僧,来试图解开自己心中的谜团。当然,凭借着他年轻时候对宗教的研究和理解,很快以精研佛法的形象得到了罗卫佛教界的认可,当得起“舌灿莲花,妙辩经义”。另外,他回到过去的特殊异能发挥了意想不到效果。要知道,佛家对“过去”是特别看重的,因为佛家认为过去、现在和未来是成为一体的,只看眼下和将来就会失之偏颇,过去发生的其实也是人生的一部分。
毕老头偶尔通过自己的异能,应一些上层人物的请求,回到了某些特定的过去,为这些请求者或者解答了某些心中的疑惑,或者印证了某些的确发生过的事情,从而显示佛家的奥义,使得这些大有来头的人物五体投地,顶礼膜拜。一时间萨罗的名称大放异彩,甚至被破格授予了“长老”的称谓。
然而在罗卫这个佛教圣地,毕老头却没能找到自己的答案,对于为什么自己会产生如此的异变毫无头绪。时间一久,他不羁的个性故态复萌,开始吃肉喝酒,甚至调笑放荡。当然因为他特殊的能力,很多佛教上层还要这位“长老”用他与生俱来的“法性”把一些长官和富商们牢牢绑定在佛座之下,所以也就听之任之了。遇到有人要把萨罗从罗卫佛界清理出去的建言,这几位掌控上层的大师们往往微笑摇头道:“佛曰,不可云,不可云”。
当然,毕老头的时间也并没有完全白花,除了没能找到自身相关的答案之外,他了解到中王星各地最近出现了不少某天突然拥有异能的事例,这种现象最终被称为“觉醒”。觉醒后的能力也千差万别,有些甚至稀奇古怪。然后,为什么什么而“觉醒”,这又变成另外一个疑问了。
时空天听得津津有味,仿佛又回到小时候再听毕老头讲故事的时光。毕老头或许讲的有些疲倦了,停下休息,美美的品起酒来。想起什么,时空天问道:“那么我能打赢苏巴,也和我的觉醒有关系吗?”
毕老头似乎有些尴尬:“说实话,这点我不能肯定。按理说,我教给你的吐纳功夫和拳法还是大大有名的。吐纳的法决叫做‘丹静决’,而拳法则是‘金刚三昧拳’,听说在地球上就流传很久了。不过,我自己练了十多年了,好像......好像没你那么厉害?”
“没我那么厉害?什么意思?”时空天不解。
毕老头嗫喏许久,一咬牙说道:“我练了十几年,结果就是连个普通壮汉就敌不过,所以早就放弃了。”
时空天张大了嘴巴半晌合不拢,最后失声道:“那你还和我吹得那么厉害?那许多拳法的口诀又是怎么来的?”
毕老头尴尬之情更盛,挠着光光的头顶道:“这两门功夫也是当初我在大汉游历的时候,偶尔遇到一位老人家硬是要传授给我的。当然这些口诀也是我死记硬背,然后再囫囵吞枣转教给你罢了......”
一阵无语,想到自己凭借着这些“口诀”同苏巴恶斗的情形,时空天不禁感到深深的后怕。
“不过话说回来臭小子,当初我教你这两门功夫,也不是完全没道理的。当初我决定教你,是和你小子的身世有关系的。”
惊涛骇浪般的情绪在时空天胸中涌动,一时间反而说不出话来,只能怔怔的看着毕老头。
毕老头连连摆手道:“你小子千万别会错意,我可不知道你确切身世,这么说其实另有原因......”
当初毕老头在东门开设孤儿院不久,政府的福利机构就把尚在襁褓中的时空天抱了过来,让孤儿院抚养。当时小家伙是被遗弃在一家博物馆的展厅角落,身上没有任何身份证明,只有一封手写的信件。信件的具体内容毕老头现在并不记得清楚了,只是大约能够回忆起那份信里提到了几点。
第一是说小家伙的生日,还有名字叫做时空天,希望抚养的机构或者人不要改他的名字。第二是说明小家伙父母双亡,而且没什么亲戚。写信的人实在有不得已的苦衷,只能放弃抚养。第三点,也是让毕老头至今记忆犹新的就是,信里反复关照说明,不要给小家伙进行任何基因改造。信里说,时空天的祖上就有一直严苛的把这个规矩告诉子孙辈,不要进行基因改造。而且即便将来寻找结婚伴侣,其条件也是身体里面尽可能的少有改造基因。写信人希望等孩子长大,务必要把这点告诉时空天。
对于这点奇怪的规定,毕老头既觉得好奇又觉得不可理喻。因为按照当今的生物科技,基因改造实在有很多好处。既能提高身体素质,又能避免很多疾病的可能,甚至还可以把形象体貌大为提高。不过让毕老头同时觉得巧合的是,当初传授他“丹静诀”和“金刚三昧拳法”的老人家,就反复叮嘱过,将来要毕老头把这两门功夫传授给尽可能少经过基因改造的人,然而却没有说原因。
说到这里毕老头的回忆仿佛回到了十几年前,叹口气道:“当初我教你功夫的时候,一来是和你这小子特别投缘,二来就是这个原因了。不过我倒是真没想到你还真练出门道来了......”
不过心情澎湃的时空天对这几句根本没有听进去,而是迫不及待的激动问道:“老头,当初的那封信还在吗?”任是谁,将近二十年不知自己身世,在听得任何一丝可能揭开自己出生谜团的可能,哪怕结果仍是父母亲人皆已不在,仍旧会是抓住不放的。
“那封信还在在孤儿院,一直放在我的房间里。本来想等你再大些给你看的,不过后来突然就决定来罗卫,把这事忘了......”毕老头回答。
呆呆的坐在那里,时空天猛地跳了起来,大声道:“老头,你不是说能够看到过去吗?帮我看看我出生时候的情形吧。”
深深的望了时空天一眼,毕老头说道:“你真的这么想吗?有些事情知道了反而会不快活,这是我觉醒这几年得到的结论。你现在难道不够快活吗,何必一定需要知道身世。”
看着时空天坚定的神情,毕老头最终轻叹口气,点了点头,然后双手交叉握在一起放在笔尖下,无悲无喜的闭上眼睛。此时时空天在一旁有些紧张的看着,不知是否错觉,见到毕老头在清淡的灯光下头顶隐隐有一层光晕,甚至有种法相庄严的感觉。
十几分钟的时间对于时空天来说显得特别漫长,终于毕老头睁开了眼睛,然后却带着一丝歉疚。他轻声说道:“时小子,真是很抱歉。我试图回到你出生时候的那段过去,但是很奇怪,那里似乎笼罩着厚厚的迷雾,我无论如何都无法穿越。也真是怪事。”
虽然带着浓浓的遗憾,却不知道为什么也有一丝轻松,时空天点点头,并不再说什么。
带着疑惑,毕老头终于站起身来,来回在房间里面踱步,嘴里嘟嘟囔囔的自言自语。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他猛地抬起头看着时空天,近乎咬牙切齿的说道:“为什么我看不透你的过去?这件事我非得弄明白不可,时小子,看来我只有带你去找慈显臭和尚了,兴许还能有些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