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衰少助祸加身,
无福之家少甘霖。
偶然时来运势转,
鬼使神差见恩人。
这一年八月,有一股台风来袭。长江的台风虽不比海上,却也让人胆战心惊。虽然提前得到了消息,有所准备,但一旦来袭,远比想象的严重得多。这台风在海上十六七级,到了内地,总也有十三四级的大风。尤其是江边更为严重。老幼妇女都躲到安全的地方,陈玉成带领年轻力壮的人,四处查看,检查有没有危险的和容易损坏的东西。让这场大风的损失降到最低。就在这时,一场灾难急速的向陈玉成袭来,一陈大风,把一颗大树拦腰吹断,一个断了的树枝砸在了陈玉成身上。人们一看陈玉成受了伤,七手八脚的把他送去了诊所。本来就不富裕的家庭,这次又雪上加霜。只因这陈玉成平时都把大家的事当作自己的事来做,这次也不全是为了自己,全村的人都捐了款。秦刚更是不离左右,舅舅有点积蓄这回也全翻了兜。多亏筋骨没受伤,这次灾难一直三个月没出江。
陈玉成的这场灾难,使舅舅衰老了不少。第二年,舅舅还是惦记着给外甥说媳妇,媒人请了一位又一位,可不管是媒人领着姑娘来还是领着姑娘的家人来,到这家一看就走,二年当中说了四个,一个也没成。陈玉成二十五岁的这年,舅舅身体不适,一病不起。陈玉成放下捕鱼的活,找遍了城里的郎中,药吃了不少,病情不见好转。舅舅知道自己不久于人世,抓住外甥的手说:“成子呀!舅舅不能陪你了,以后啥都得自己干了。舅舅今天有几句话和你说,你往后不要和以前那样毛毛草草的过日子了,那样不行呀!干活要勤苦,花钱要细心,不该花的钱尽可能的不花,无论如何也得攒几个钱,别挑好赖,娶个媳妇,有个媳妇才有家,不然你妈临死也闭不上眼。你要好好的考虑外人对你的评价,他们都说你傻呀!人家秦刚,比你还小一岁,孩子都四五岁了,现在又要买大船。你帮外人没有错,可别人有时不领情。几年前咱爷俩救得那个孩子,见了你就跑了,你咋不跟我说?要不是给你看鱼的人告诉我,到现在你都不会和我说,是吧?以后的事千万要量力而行。”陈玉成说:“舅舅,好好养病,您说的这些我都懂,外人无论说啥都是为了我好。咱爷俩救得孩子不愿意见我,那是岁数小,等到了岁数,懂事了,就来谢我。”舅舅点点头说:“成子,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但是,舅舅还是要说,做人不要太实在了,太实在了会吃亏的。”说完转过脸去,两眼落下两滴泪来。自言自语地说:“我外甥也许懂事了!”第二天,舅舅咽了最后一口气。咽气之前,用手指了指陈玉成,又指了指自己的心窝。
舅舅走了,陈玉成一脸的茫然。从十六岁跟舅舅一起捕鱼,已是十年了,虽然没有存攒,但娘俩和舅舅的花费也能年吃年用。想起舅舅的话,那是最贴心的话。只有最近的长辈才能说这些话。
舅舅过世已半个月了,还是不愿出江。这些年和舅舅两个人拉网,习惯了,真要一个人干,还好像有点生疏。妈妈见儿子不愿干活,不愿说话,不愿吃饭,对儿子说:“舅舅岁数大了,走就走吧!不要太伤心了,要想想以后的日子咋过才对。你舅舅说的话没错,自己手里有钱,才能过好日子,帮人的救人的有几个能得来好报?”儿子说:“妈妈,您要说我做的不对,那我爸爸做的就更不对了。”妈妈说:“我没说你做的完全不对,只是咱家现在没钱,办啥事都要量力而行。无论如何也得攒几个钱把家好好弄一弄,说个媳妇,要不,你老了咋办?”陈玉成不言语。这时,院里有人来,陈玉成开开房门一看,原来是秦刚。
陈玉成把秦刚迎到屋中,秦刚坐下说:“大哥,从打你舅舅去世后,你的情绪好像不太好,已是半个月了,你咋还不出船?”玉成母亲说:“我正在说他,你来就好了,你们哥俩合得来,快说说他。个子不锉不矮的,活也没少干,钱也没少挣,就是没有存攒。你咋也得让我过几年走时能闭上眼的日子吧!”陈玉成说:“妈妈,别说了,我啥都知道。”妈妈说:“你不让妈妈说,妈妈还是要说,你应该向秦刚学学,仔细想想,人家做的对呀!”秦刚说:“大娘,也不能说我做的全对,不过,大哥,今天弟弟要说你几句,做好事没有错,但要根据自己的实际情况,自己想办的事没办,拿钱去帮别人,有时会得不偿失。我的想法是,自己有难算自己倒霉,别人有难时,有帮的条件去帮,没有条件不能强帮,天底下有困难的人太多了,你帮得过来吗?再者说,你所帮的都是穷人,他们想回报也没有那个能力。大哥,心眼不要太好了,行善有时也会遇到不地道的人。咱们的年龄就要天过午了,还有几天好时光,要千万记住,人的一生,要多善良有多善良,要多恶有多恶才行,否则会吃亏的。振作起来,不要总思念舅舅,你从心里觉得对得起他就行了,不干活不是舅舅想看到的。”陈玉成说:“我会振作起来的,明天我就出江。”秦刚说:“你要觉得一个人撒网不得劲,过几天我就买大船了,秦山咱们哥仨干,收入三一三十一。这个世界上,我就一个你这样的好哥哥,如果有一天,你想要我的心我都扒给你。”陈玉成说:“我还是开我舅舅的小船吧!”秦刚说:“你要能放下包袱我就放心了,我回了。”
送走了秦刚,正要进院,远处来了一人,陈玉成老远的就认出来了,那不是我昼思夜想的老师吗!迎面的紧走几步,上前抓住老师的手说:“快进屋,这些年您去哪了?从打十六岁见您最后一面,后来又去学校几次都没见到您?”进屋坐下后,陈玉成母亲说:“这不是白老师吗!成子时常想起你,你们爷俩说话,我去做饭。”白老师说:“嫂子,坐下说一会话,做饭还早。”陈玉成说:“老师,惭愧呀!已经十几年了,您看我这个家,还和以前一样。”白老师说:“我这次就是故意来看我这个学生的。”陈玉成说:“您这个不成器的学生,没有想办法去看老师,老师还过来看学生,真是事有颠倒呀!您这些年都去哪了?我去学校几次,都说不知道。”白老师说:“你辍学以后,我的心情十分的不平静。常常在夜里睡不好觉的时候想,穷人的孩子,想念书念不起。富人家的孩子有钱又不好好的念。富家孩子的家长不是送礼就是埋怨。后来我就放下教书的活去经商。先去了苏州,又去了SH一晃十四年就过去了。两个月前回了长沙,回来以后,听有些人议论,说江边渔村有一好心眼的人,多次救困扶危,因此把家过得很穷。先前不知名字,后来才知道,原来这人就是你!这也给我增添了光彩,因为你是我的学生。”陈玉成说:“老师,别说了,你的学生都三十岁了,还没混上一个媳妇,您不跟着寒酸吗?”白老师说:“我一点也不觉得寒酸,相反还觉得自豪,只要名声在外,不愁将来没有媳妇。”一边说着一边在兜里拿出二十两白银,接着说:“为师今天拿钱来周济你一下,这银子你可不能拿着去行善。先用这钱添置点室内的物品,买两件衣服,再把院子修一修,哪天要有姑娘到咱家来,我再支持你。你放心吧!说媳妇的事放在为师身上。”陈玉成含着眼泪说:“老师,您先前的恩德学生不曾报答分毫,又给学生银两,学生坚决不收。”白老师说:“我这银子不是送给你,你哪天发财了,必须加倍的还我。”陈玉成说:“就我这样发啥财?”白老师说:“那不一定,古人有这样一句话‘但行好事,莫问前程’命运时刻捉弄着人,也许明天就发财。”这时玉成妈端上饭来,对陈玉成说:“成子,家里没有酒,你去买。”白老师说:“我从来不喝酒”陈玉成说:“那学生就以实为实了。”白老师一边吃着饭一边说:“吃饭是小事,我说的你都记下了吗?我再说一遍,先简单的把屋里屋外修一修,有点过日子的样,说媳妇的事包在为师身上。这些年我做买卖挣了点钱,我在教学时最看重的学生就是你,无论如何我也要拉你一把。”陈玉成说:“只怕您这个学生不争气,闹不好会越拉越深。”老师笑着说:“玉成,老师没有儿子,就一个姑娘,现在在SH生活无忧。拉你三把几把的无所谓!”陈玉成见老师掏心吐胆的说心里话,也就一边吃着饭一边把这些年的事一五一十的和老师说了一遍。说的老师目瞪口呆。
吃完了饭,白老师说:“天不早了,我还得赶回绸缎庄,过些天我再来,说媳妇的事老师安排,我就不信了,天底下的姑娘众多,哪能没有咱们的份!”玉成妈高兴的说:“既然白老师有这话,我们娘俩就不说咋报答你,先前就有恩,这回恩更大,你可是我们娘俩的大恩人呀!”白老师说:“嫂子,不要那么说,玉成这些年干的事我想都不敢想,他对别人的恩更大呀!我站在众人的面前光彩呀!好了!我走了,你们娘俩听消息吧!”
娘俩把白老师送出老远,白老师摆了摆手走了。娘俩恋恋不舍得看白老师的身影离去,好像眼前的视野宽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