晌午时分,白二与张堂正吃着酒,桌上是张堂亲自下厨做的红烧猪肘。
白二看张堂双眼有些朦胧了,赶紧恭敬地给张堂斟满了酒,趁机问道:“张大厨,您这红烧猪肘如此好吃,可有什么奥秘”
张堂斜着眼看着白二:“真想知道”
白二鸡啄米般地点头。
张堂大方地答道:“关键就在养猪的法子上。”
说罢,张堂带着白二来到后院的猪圈,指着圈里的猪说:“这些可都不是家猪,而是家猪和野猪杂交的小猪,肉质鲜而细嫩。”
说完又指着料槽里的东西道:“再看这饲料,是用上等大米酿造成酒糟,加上灵芝、当归、野参等名贵中草药配制而成,这种饲料喂养出的猪,鲜而不腥,肥而不腻。”
白二听了欣喜若狂,终于知道了红烧猪肘其中奥妙,他找了个借口赶紧离开,要向白宗远去报喜。
看着白二远去的背影,本来是醉眼朦胧的张堂,目光突然变得清澈无比,脸上露出些许嘲讽的笑意。
“宝儿”
张宝儿正与魏闲云讨论着柳举人的死因,却见陈松匆匆赶来。
张宝儿赶忙起身问道:“义父,您怎么来了快快请坐”
“宝儿,听说你正在查柳举人的死因”陈松坐下后,直截了当问道。醉心章&节小.說就在嘿~烟~格
“是的”张宝儿点点头。
“是这样的,今天在酒楼我无意听见两个客人说话,似乎提到了柳举人,我留了个心眼,细细听了,特来将听到的话给你说说,也不知有没有用。”
“义父您说”
“听那两个人说,柳举人大夫人前两年去世了,他对自己现在的二夫人柳金氏异常讨厌,准备将城南的彩云姑娘纳了妾,彩云姑娘的父母也同意了,计划着下个月就要办喜事呢。柳举人几年没有跟柳金氏同房了,柳金氏正是三十如狼之年,打熬不住,就跟家里的佣人阿贵勾搭上了。”
张宝儿奇怪道:“酒楼这两个客人是什么来头,这种事他们怎么会知道”
“他们是头一次来酒楼,我也不清楚他们是什么来头”陈松摇摇头道:“听其中一个人说,这事是阿贵自己告诉他的。说有一次,阿贵拿了一支银钗跟他换钱花。他问阿贵银钗是从哪儿弄来的,阿贵叮嘱他必须严守秘密,这银钗是杨金氏给阿贵的辛苦费。他问阿贵什么辛苦费,阿贵说是床上伺候的辛苦费”
张宝儿不禁脱口一笑:“这都传到您老人家的耳朵里了,还严守什么秘密”
陈松走后,张宝儿看向魏闲云:“先生,你怎么看”
魏闲云淡淡道:“且不说这消息是真是假,单凭我的感觉来看,这两个人似乎是有意将这些消息让陈掌柜听到的”
“你的意思是说,他们是故意想让我知道这些消息的”
“应该是这样的”
“他们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张宝儿不解道。
“我又不是神仙,我怎么会知道”魏闲云一摊手道。
张宝儿若有所思。
城东的香宝斋是一家胭脂水粉铺子,香宝斋规模不是很大,也不在繁华地段,但生意却火爆的紧,无它,只因为在这里可以买到最上乘的胭脂水粉,而且价格也不算贵。
香宝斋的后院内,张宝儿、岑少白与华叔坐在桌前,杨珂正滔滔不绝向张宝儿介绍着铺子的生意情况。
听杨珂说完,张宝儿突然道:“杨珂,潞州城就这么大,就算生意再好,赚得银子也是有限的,我关心的是外地的商家可否有来进货的”
杨珂点头道:“有的公子这几日有不少外地客商前来商洽进货事宜”
“都有哪些外地客商”张宝儿眉头一挑,盯着杨珂问道。
“有长安的,洛阳的,还有江南各地的,大约有十几家”说到这里,杨珂看了一眼岑少白,接着对张宝儿道:“具体客商的名字我都已经报给岑掌柜了”
“哦”张宝儿向岑少白询问道:“这些商家中有没有与白宗远合作的”
“有”岑少白点点头道:“有四家与白宗远已经合作了好几年”
张宝儿微微一笑道:“商人总是商人,他们最看重的是赚钱的机会,经营上乘胭脂的巨大利润他们怎会视而不见呢想必白宗远也约束不了他们了”
说到这里,张宝儿向杨珂问道:“你答应给他们供货了吗”
“我都拒绝了”杨珂摇摇头道。
“这是为什么”张宝儿不解道。
“岑掌柜不同意”
“哦”张宝儿向岑少白问道:“你是怎么想的”
岑少白沉吟道:“一来我对这些客商的底细还不明了,特别是与白宗远合作的那几家,我就没打算买给他们。二来还是我们的产量还很低,无法满足他们的要求。”
张宝儿果断吩咐道:“岑大哥,赶紧派人与那些商家联系,答应给他们供货特别是那几家与白宗远合作的商家,要优先供货”
“为什么”这回轮到岑少白不明白了。
张宝儿替他分析道:“这些商家之所以来找我们,是因为他们有盈利的预期。我们要做的,就是把他们的预期变成真金白银。只有让他们尝到甜头,他们才会脱离白宗远,慢慢向我们靠拢”
岑少白恍然大悟道:“宝儿,你是意思是放长线钓大鱼”
张宝儿狡黠道:“没错所以,我们要及时给他们供货,但又不能给太多的货,不能让他们一次吃的太饱,只有这样,他们将来才会离不开我们”
“我明白了”岑少白心悦诚服道:“我这就去安排”
“岑大哥,还有,我们的产量一定要上去,这个你来想办法吧”
“好的这事交给我来办”
张宝儿与华叔从香宝斋出来,沐浴着暖洋洋的阳光,走在回府的路上。
“该死”华叔突然停了下来,恨恨低声骂道。
“怎么了”张宝儿诧异地看向华叔,只见华叔盯着前方,目光中隐隐有些怒意。张宝儿顺着华叔的目光看去,发现前方有个人跟在一个老者身后,看情形是要对老者下手行窃。
华叔心中气恼,紧走几步,走上前去,伸手对着刚才行窃的那人拍了一下肩膀,怒目圆睁道:“你要做什么”
那人打了个激灵,回过头来,上下打量着华叔吼道:“你什么东西,少管闲事哪儿凉快上哪儿”
华叔冷笑一声:“这事我管定了”
华叔话还没说完,那人倒先火了,竟然抢先动起了手,一个马步冲拳,狠狠地朝华叔面门砸来。华叔没躲没闪,待虎拳逼近,忽地伸出两根手指,夹住了那人的手腕,不管那人怎么使劲,手臂都没法缩回去。不一会儿,整条手臂便被夹得酸软麻痛,整个人不由得瘫倒在地。
那人知道遇上高手了,实在受不住啦,杀猪般地嚎叫起来:“哎哟,高人饶命啊”
就在这时,张宝儿摇摇头道:“华叔,算了,走吧,别跟他一般计较”
华叔听张宝儿一说,松开了手。
两人撇下那个小偷,继续前行。
谁知那小偷却追了上来,拦在张宝儿与华叔面前。
华叔眉头一皱道:“你可莫不知好歹”
“您误会了”小偷赶忙摆手道:“感谢您大人不计小人过,我虽然做着这下滥的营生,却也是知恩图报之人不知我能为二位做些什么,请尽管吩咐”
“不用了,你只要好好做人便是了”华叔说完,便又要前行。
小偷却像狗皮膏药一般紧紧粘着华叔道:“我在潞州城里也算是个消息通,二位若想打听什么消息找我没错,我保证可以为二位效劳”
“不必了”华叔有些不耐烦了,对张宝儿道:“姑爷,我们走”
张宝儿没有说话,一直在细细打量着小偷。当华叔说要走的时候,小偷不经意露出一丝失望的神色,虽然他掩饰的很好,却被张宝儿看在了眼中。
张宝儿心中一动,不动声色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没有名字,大家都叫我二棍”
张宝儿笑了笑道:“既然你如此有诚意,那就帮我打听个消息吧”
“公子,您说,无论是什么消息,我一定帮你打探出来”二棍拍着胸脯道。
“我想知道柳举人的真正死因,你能帮我打听打听吗”
二棍听了张宝儿的话,脸上露出喜色,得意道:“公子若问这事那可真是问对人了,这事潞州城内恐怕只有我一个人知道是怎么回事”
张宝儿顿时心头怦地一跳,沉住气,尽量把口气说得温和些:“好吧,走,跟我去个僻静的地方,给我详细说说”
张宝儿与华叔带着二棍就近来到一个茶楼,要了个雅间,茶博士上了茶离开后,张宝儿向二棍点头示意道:“说吧,究竟是怎么回事”
“是,公子”二棍侃侃道:“大前天,也就是八月十一日,深夜,我到聚奎街柳举人家去偷东西,翻墙进了后院,看见有一间房里点着灯。我偷偷踅过去,由窗缝朝里一看,啊呀,可把我吓死了”
说到这里,二棍突然变得脸色刷白,一脸惊恐。
张宝儿抚慰道:“不要怕,慢慢说下去”
“我,我看到一男一女站在床前,按住一个躺在床上的人,床上的人光着下身。那站着的男人把一根半尺多长的铁钉刺进床上的人的撒尿的口子,又用手掌猛击我,我吓得半死,连东西也不敢偷了,就逃了出来”
张宝儿听了也暗暗心惊:这谋杀太毒太下流了难道真是鬼使神差,让这个二棍前来揭破真相
张宝儿当即又问道:“你可认识床上被害的人”
“面孔被那女人遮住了,看不见。”
“站着的一男一女,你可认识”张宝儿又问道。
“女的不认识。男的认识,我跟他赌过钱,他叫阿贵,是柳家的佣人。”
张宝儿又问道:“那女的站在你面前,你能认出吗”
“能,一定能”二棍毫不含糊。
张宝儿摸出一锭银子交给二棍:“这事你谁也别说,先回去吧,有事我再找你”
看着二棍欢天喜地离去,张宝儿总觉得这里面有什么不对劲的。
当天晚上,张宝儿与魏闲云商议停当,决定明日直接去柳府问个清楚。
第二天,张宝儿让华叔找来二棍,带着他直奔柳举人的府第。
走到柳府门口,张宝儿却发现有衙役在门口守着,周围有不少人在围观,不时地指指点点。
张宝儿好奇地上前向其中一个衙役问道:“这位兄弟,我要进柳府去拜访,不知这里发生什么事了”
衙役打量了张宝儿一眼,也猜不透他的身份,便客气道:“柳府发生了命案,官府特来察堪,公子你若进柳府还是改日再来吧”
“命案”张宝儿心中一惊,急急问道:“不知柳府谁又死了”
衙役脸色一沉:“这是你能过问的吗”
张宝儿也不气恼,一脸严肃对衙役道:“不知里面是哪位大人在查案,烦请通报一声,就说张宝儿有重大线索提供”
衙役狐疑地看了一眼张宝儿,却并没有动作。
华叔在一旁不悦道:“我家姑父让你去你就去,若是误了查案,当心挨板子”
衙役看着华叔凶巴巴的模样,心中有些发怯,没好气道:“你们先在这里候着,我进去通报”
不一会,衙役出来了,态度明显好了许多,他对张宝儿恭敬道:“安参军请张公子入府”
安参军,想必就是安桂,张宝儿没想到这么早便会与安桂打交道,他也没多想,抬腿便进了柳府。
衙役引着他们来到了柳府的后院,老远便看到一个中年人向张宝儿走来。走到近前,中年人拱手道:“久闻张公子大名,今日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呀”
中年人穿着官服,毫无疑问便是梁德全手下号称“恶狗”的潞州法曹参军安桂,张宝儿还是头一次见他。
“安大人”张宝儿回礼道:“听说柳府发生命案,不知是谁又死了”
安桂稍有些迟疑,但还是笑了笑道:“按理说现在还没有结案,这事是不能向外透露的,但张公子也不是外人,直说也无妨。死者是柳府的佣人阿贵”
“什么阿贵怎么会是他”张宝儿失声道。
“张公子认识这个阿贵”安桂诧异地盯着张宝儿。
“不认识,他是怎么死的”张宝儿急切地问道。
“仵作已经验过尸了,阿贵系服毒身亡”
张宝儿叹了口气,对安桂道:“柳举人一案我找到了点线索,就涉及到这个阿贵,今日我来本想着是问个清楚,谁知他却死了”
“哦张公子你有线索”安桂目光炯炯。
“本想着问清楚了再去官府的,既安大人来了,就交给安大人吧”说罢,张宝儿转身,对跟在自己身后的二棍道:“把你告诉我的事情,详细说与安大人”
二棍将昨日说与张宝儿的话,又说了一遍。
安桂听罢,向二棍道:“你说的可都属实”
二棍发誓赌咒道:“千真万确,若有半句假话,让我不得好死”
安桂脸色阴沉,对身边的衙役吩咐道:“去把柳金氏带来”
两名衙役应声而去。
一会儿,两名衙役把柳金氏带到。柳举人的兄弟柳玉龙不请自来,跟在后面。
柳金氏满面哀愁,但神色并不惊慌,似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安桂命二棍将刚才的供词再说一遍。
二棍这次说得很熟练。
张宝儿始终观察着杨金氏的表情,见她除了惊讶、恐惧,似乎没有阴谋败露的崩溃感,心想这女人倒沉得住气。
二棍说完,安桂用手一指柳金氏,喝问一声:“那站在床前的女人是不是她”
二棍侧过身子,朝柳金氏仔细一看,断然说道:“就是她”
“是我”柳金氏显得惊慌而诧异,“我要害死谁”
“大胆刁妇”安桂怒斥道:“你与佣人阿贵主仆通奸,合谋杀害亲夫,手段毒辣绝给了他听。
魏闲云听罢,笑着问道:“你认为柳金氏不曾害死亲夫”
“不,还不能肯定。不过,柳金氏给我的印象是个懦弱的女子,似乎不会采用这样阴毒残忍的手段谋杀亲夫。相反,二棍的出现太巧合了,我冷眼旁观,总觉得二棍与柳玉龙像在演戏。还有,柳玉龙怎么知道阿贵是畏罪自杀'呢”
魏闲云听了,仔细一想,觉得不无道理,他对张宝儿提醒道:“燕谷在那闲着,为何不用,让他却打听一下不就知道底细了吗”
张宝儿一拍脑袋道:“是呀,我怎么把谷儿给忘了”
“华叔华叔”张宝儿兴奋地朝门外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