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子辉开着新车来到了杨东镇政府大院内,院子内静悄悄的,“这个时间,同事们应该还在午休吧。”俞子辉一边自言自语一边走上楼梯,来到自己的办公室,他推开门,看见自己的桌子上整整齐齐堆放着若干份文件,办公桌也并没有因为自己这几天没来上班而显得杂乱无章,桌面依然干干净净一尘不染,俞子辉心里也猜到了几分,这是金淼每天来打扫的,老大姐关心同事的方式往往就是这样,不是显山露水,却很温暖人心。
俞子辉坐在椅子上,开始阅办这些文件,这些文件并没有急件,他心里清楚,即使有急件,孙毅和薛小舟这两个党政一把手肯定也早就安排好了别人去处理,俞子辉不紧不慢地看着这些文件,时间也一分一秒过去,很快就到了上班时间。不一会儿,金淼便推门进来了,她看见俞子辉已经来上班了,欣喜地说道:“呀,俞镇长来上班了啊?怎么也不多休息几天?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连着几个问题,俞子辉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尴尬地站起身来,活动活动了四肢,对金淼说:“感谢金镇长的关心,都是些皮外伤,没有伤到骨头,在家躺了两天,觉得也没什么问题,就来单位上班了。”
金淼附和道:“是啊,还是年轻好啊,身体好,恢复也快。”两人说话的声音把别的办公室的同事引了过来,大家纷纷来到俞子辉的办公室表达慰问,俞子辉一一应付,然后又分别来到了孙毅和薛小舟的办公室,向书记、镇长销假,表示自己已经恢复利索,可以正常上班工作了。
俞子辉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坐下来,打开窗户,点上一根烟,让烟雾从窗户散出去,毕竟办公室还有金淼这个女同志,他一边抽烟一边看着文件,突然想到自己出车祸之前还有一份关于信访维稳的文件只处理了一半,赶紧找出那份文件,俞子辉想起来姜达昌对自己说过,有两个人是信访维稳的主要对象,一个是老林,已经谈妥了,以给老林的孙子谋个好出路来换取老林的不再上访,还有一个是谁,俞子辉一时也想不起来。
正在绞尽脑汁的时候,金淼对俞子辉说道:“俞镇长,我有个事情想对你说。”俞子辉连忙说道:“金镇长有什么话就说呗。”
金淼想了想,说道:“俞镇长,你这次坐农班车翻车了,大家都很关心你,好在人没有什么大碍,这也是不幸中的万幸了,和你同车的几个乘客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据我所知,在当时翻车的农班车上,有一个是杨东镇储蓄所的一个职工,那天又是雨雪天气,正好车上的人几乎都带了伞,这个储蓄所的职工脸部被划了好大的一个口子,据说整容都要花好多钱,还有一个年级比较大的农民,肋骨断了好几根,还伤到了肺脏,医药费也是一大笔钱。现在这个司机,同时也是承包这条线路的老板,正在和保险公司以及乘客协商赔偿问题。俞镇长,我看你虽然没有伤到筋骨,但或多或少还是受到了惊吓,医疗费用也是你自己垫付的吧?还有误工费、营养费什么的,我建议你也去找那个肇事司机谈谈赔偿的问题。”
俞子辉听了不觉心中一暖,自己和金淼同事只有很短的时间,但是这个老大姐已经把自己当成了“自己人”,这些话,没有一定的交情,别人是不会对你说的,俞子辉很感激金淼,说道:“金镇长,感谢,非常感谢你对我的关心。我觉得这个肇事司机也是受害方,他也不想出这个事故,再说我也没有什么伤病,算了,去找他要点赔偿也没什么必要,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
金淼说道:“俞镇长真是个好人,我这几天看见有不少伤者都在政府大院里聚众上访,希望政府出面帮助他们讨要点补偿,综治办的姜主任这几天就应付他们了。”俞子辉一听头就大了,信访维稳是自己在分管,前一份文件上要求的做好过年期间的信访维稳工作的事情还没有收拾完,又出了这档子事情,让他应接不暇,同时深感乡镇工作的责任重大。
俞子辉叹了口气,戏谑地说道:“哎,信访这方面的工作本来就是我分管,我再去找那个肇事司机要赔偿,那真是自己给自己添麻烦啊。”
金淼听了,笑道:“是啊,这场车祸也是平白无故给俞镇长填了很多麻烦,且不说飞来横祸招致了皮肉之苦,单说这个事情造成的突然增加的工作量,也够你忙一阵子了,这个何大宝也是的,开车也不注意点……”
“何大宝!”这个名字像电流一样击中了俞子辉,何大宝就是姜达昌对自己说的那个和老林齐名的上访户,他刚才一直没有想起来这个名字,竟然从金淼的口中说了出来,俞子辉连忙打断了金淼的话,问道:“金镇长你说的那个何大宝,是不是高桩村的那个何大宝,是不是和茶厂有纠纷的那个何大宝?”
金淼诧异地看着俞子辉,怔怔地说:“是啊,就是那个何大宝。怎么,俞镇长也认识他?”
俞子辉苦笑道:“不认识,真不认识,姜主任跟我说过,这个何大宝是个上访户。”
金淼若有所思点了点头:“是啊,原来你没有来杨东镇工作之前,我分管信访维稳这方面的工作,这个何大宝也没少给我添麻烦,一个何大宝,一个老林,两个人每次到逢年过节或者开会选举之前,都是我们镇上重点维稳对象。”
俞子辉静静的听着,并不说话,他的大脑在飞快地运转着,他在想,每个人在自己的内心深处都有着最柔软的部分,老林的心尖子就是他的孙子,而何大宝的软肋,恐怕就是这次突如其来的翻车事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