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左道妖人,修行邪法”
李乘锋用长剑指着被按在地上的苏歧路,义正词严、滔滔不绝:“恃强凌弱,天理不容!”
“喂,我们是同门啊”
苏歧路不解道:“我若是左道妖人,你不也是?”
“你不要误会”
鸿霄真人在一旁解释道:“此时的李乘锋,并不是剑神宗二弟子,他在假扮玉虚宫的弟子啊。
在玉虚宫弟子看来,玉虚宫之外的法术,都是邪法,玉虚弟子之外的修道之人,都是左道妖人。
歧路,倘若有朝一日你被玉虚宫的弟子打败按在地上,你就知道为师所言非虚。”
苏歧路见李乘锋滔滔不绝,说的慷慨激扬,叹气道:“既然已经将我打败,何不手起刀落,叫我人头落地岂不是大快人心,何必啰啰嗦嗦叽叽歪歪费一番口舌?”
“因为杀你,要师出有名啊”
鸿霄真人道:“正道一向是奉上天之命,锄强扶弱,有慈悲之心,有好生之德的。若是一言不合就杀人,跟邪魔外道有什么分别?
不过,若是十恶不赦之辈,那是一定要杀了才可以大快人心。
所以,正道胜了之后一定要长篇大论一番,让天下人都知道你是个十恶不赦之徒,一定要杀了你才能大快人心。”
“有道理……”
苏歧路道:“那若是……正道败了呢?还会长篇大论么?”
“正道怎么会败?”
鸿霄真人道:“邪不胜正嘛。”
“有理有据。啊……我脖子好酸”
苏歧路道:“师父,我可不可以换个姿势听他胡说八道?”
鸿霄真人摇摇头:“打输的人,没得选。”
“你们两个!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李乘锋从石碑上一跃而下,气冲冲道:“有没有把我这个正道宗师放在眼里!”
鸿霄真人摸了摸眉毛:“乘锋生气了,歧路你自求多福吧。”
苏歧路无奈叹息。
李乘锋长剑一指:“你笑什么笑?”
“我……”
苏歧路委屈道:“我在叹气,我哪里有笑?”
“你还强词夺理!”
李乘锋大袖一挥,卷起一片尘土全洒在苏歧路脸上,弄得他灰头土脸。
“手下败将,还嬉皮笑脸,简直恬不知耻!”
李乘锋道:“你这只癞蛤蟆,形容猥琐,举止下流,以目光猥亵我家顾师妹……”
“二师弟,你入戏好深啊”
苏歧路道:“顾流光何时成了你师妹了?”
“闭口!”
李乘锋又是大袖一挥,往苏歧路嘴里吹了一把尘土:“登徒浪子,必遭万人唾弃;色中饿鬼,百世不得超生……”
苏歧路被尘土呛得剧烈咳嗽,心中火起,背上的虎爪却坚如磐石,令他动弹不得。
李乘锋还在喋喋不休,唾沫横飞,在苏歧路头顶下起了毛毛细雨。
“你以为你误入深山就会能得道成仙风度翩翩倾倒无数仙女妖女快乐齐天了?
痴心妄想!全是痴心妄想!
你看看你的长相,再看看你的修为,你看看你的出身,再看看你的德行……一无所成、一无是处、一文不名、一筹莫展、一败涂地!”
“你到底有完没完!你可以误解我、诬陷我,但是你不能一面往我脸上吐口水一面扬沙子!”
苏歧路的脸因为愤怒渐渐扭曲:“是可忍孰不可忍!”
一股暴戾的热气如开闸洪水,在苏歧路的经脉之中奔流,重开道道无形关卡,形成一个无形的漩涡。
按在苏歧路背上的虎爪倏地小了一圈。
揭谛一只巨爪按在苏歧路背上,将全身的重量都压上,自信苏歧路没有任何脱逃之机,津津有味地听李乘锋滔滔不绝地将各种罪责强加道苏歧路头上,等他发现异样时,浑身的真元已有两成被吸走。
揭谛巨大的身躯缩小了一圈,嗷呜一声,慌忙将爪子从苏歧路身上移开,跳到三丈开外。
“诸天诸地,诸水诸山。赤书焕落,风火无间!”
四道赤色符咒从天而降,在李乘锋面前卷起一道赤色旋风,将他喷出的口水全打在他自己脸上。
李乘锋来不及擦去脸上的口水,一柄生锈的长剑迎面刺来。
李乘锋手腕一转,手中长剑化为半个银轮,要格住八方御神剑。
银轮之中出现一个黑色破洞。
正是锈迹斑斑的八方御神剑。
八方御神剑的剑尖抵在李乘锋的咽喉上。
李乘锋大惊:他的见明明已经挡住了八方御神剑的剑尖,可是那剑尖轻若无物。
抵在咽喉上的剑尖,杀气刺骨恶寒。
被他挡住的只是八方御神剑的残影,就在他闪念之间,苏歧路已经刺出两剑!
苏歧路的剑尖点在李乘锋的咽喉,也觉轻如无物。
剑尖穿喉而过,滴血不见。
八方御神剑刺中的并非残影,而是李乘锋将喉咙的血肉化为清风。
六神通之一,真元玄化,可将血肉之躯化为水火风雷,寻常刀剑皆难伤害。
李乘锋身形如风,也不见如何动作,整个人已向后飞出数丈。
八方御神剑却如影随形,对着李乘锋脖子划出一道圆弧。
生锈的剑尖黯淡无光,凛冽的杀气刺得李乘锋肌肤生疼。
八方御神剑法第一重,快剑,割头如剪草。
李乘锋见避无可避,居然凝里不动,等着八方御神剑向自己的脖子砍过来。
剑尖划过石像,火星四溅。
八方御神剑下,李乘锋早不见踪影。
苏歧路斩中的是一尊石武士。
李乘锋的声音从背后传来:“邪魔外道,吃我一剑!”
苏歧路也不回头,而是将左手的剑鞘递了过去。
长剑锵然入鞘。
苏歧路转身,将八方御神剑搭在李乘锋的肩膀上。
“恭喜大师兄!”
揭谛化为陆吾奋迅,欢快地跑到二人身边道:“参悟八方御神剑第一重!”
李乘锋用袖子擦了擦自己的脸,道:“是第二重。”
苏歧路背后传来一声奇异的声响。
那尊与李乘锋一样的高的石武士左肩与右肋之间出现一道笔直的裂缝。
石像被斜斜斩断,上半身重重摔在地上。
八方御神剑法第二重,利剑,斩铁如破竹。
“二师弟,输赢定正邪”
苏歧路清清嗓子,笑道:“现在轮到你是旁门左道了,你给我听好了……”
李乘锋一脸苦相,以为苏歧路定会将刚才他骂的那一通原原本本奉还,不料苏歧路身子一歪,脸上带着邪恶的笑容,扑通一声,倒在地上。
……
苏歧路胜券在握,大喜过望,原本想将李乘锋也数落一番,不料眼前一黑,仿佛又回到九重天顶。
那个甜美的声音在黑暗中反复回响:“一千年后,找到我……找到我……找到我……”
苏歧路又看到那道白光,看到那两抹金色的翅膀。
他念动风火无间咒,疾如风火地跑过去,抓住白光的手,死死不放。
苏歧路正要将那团白光拥在怀中,额头却被狠狠敲了一下,一阵天旋地转之后,眼前竟是一张白发苍苍的老脸。
“啊……师父!”
苏歧路惊叫道:“什么事要凑这么近?!”
“你抓着我的胳膊啊”
鸿霄真人右手举起一截神木,又要往苏歧路脑门上敲:“嗨呀,今日小陆吾跟我讲,说玉虚宫的人说我这苦等多年的衣钵弟子是个心术不正的色胚淫魔,我还不信。
想不到你居然连师父我都亲,真是天理何在啊天理何在!”
“啊呸呸呸呸呸!我分明抓住了我的梦中情人,还差一步就功德圆满,师父你从哪里冒出来的!”
苏歧路一看,自己双手如两只铁钳,紧紧握住鸿霄真人的手臂,似是要将那条胳膊拗断一般。
“原来是梦……”
苏歧路松开双手,失望道:“还差一点点就见到梦中情人的面目,却被师父你一棍子给我敲醒了,真是罪过啊罪过。”
“若不是为师把你敲醒,你早元神出窍了”
鸿霄真人道:“以你现在的修为,若是元神出窍,用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就会魂飞魄散,万劫不复。”
“元神出窍……”
苏歧路道:“奇怪,弟子适才只觉真元充盈,有如神助,连二师弟都不是我的对手,怎么忽然就不省人事?”
“乘锋以言语相激,令你怒火中烧,以怒气打开了九曜封神印,乾坤之中的真元犹如洪水涌入你的躯壳”
鸿霄真人道:“你修习八方御神剑法不过三日,虽然进境神速,但是你的肉身远未到金刚不坏的境界,如此多的纯阳真元涌入,血肉之躯便如洪水中的堤坝,岌岌可危……
幸好我把你敲晕了,你的躯壳及时将吸入的纯阳真元散去,否则定然会全身喷血、肉身崩解、元神出窍、魂飞魄散啊。”
“这么可怕……”
苏歧路眼睛一转,道:“哎,师父,若是我没记错的话,让二师弟用言语相激,令我怒火中烧的,也是师父你吧……师父,难道你想要我的命?”
“胡思乱想!胡说八道!”
鸿霄真人气的白眉毛直抖,用手上那截神木敲在苏歧路脑门上:“你是为师好不容易盼来的衣钵弟子,虽然是个色胚淫魔,可是师父还是视你如亲生,指望你能让剑神宗薪火相传,怎么会要你的命?”
“全身喷血、肉身崩解、元神出窍、魂飞魄散……”
苏歧路揉着脑门道:“这可都是师父你说的。你还信别人诬陷我鬼话,冤枉我是色胚淫魔!
师父让二师弟故意激我,打开那个什么印,让纯阳真元涌入,险些把我肉身撑爆,这种借刀杀人的伎俩,不是德高望重的正道高人常用的手法么?”
“不是撑爆,是洗涤”
鸿霄真人道:“你来之前,吃过须臾谷的花草,虽然吐出大半,依然有些阴浊之气留存;
还有,你体内的大力摧魔印也非纯阳真元,夹杂元阴;
顺逆无极大法,你是一知半解,九曜封神印打开之时,你还吸了些揭谛的真元。
这几股真元在你体内,玉石相杂,泥沙俱下,百害而无一利。
九曜封神印开了两道,乾坤之中的纯阳真元犹如洪水,一来一去之间,将原本淤积你体内的阴浊之气冲洗干净,只剩纯阳之气。
从此之后,你再修炼八方御神剑法,事半功倍,一日千里,十日之内,必有小成。”
“我只能听懂一半……不过”
苏歧路邪邪笑道:“师父你的意思,就是,虽然师父几乎要了我的命,其实只是为我好。
作为一个年轻有为知道感恩的少年侠客,我知道真相后,一定会原谅师父的苦心,还要对师父感激涕零,是也不是?”
“你心里知道了就可以”
鸿霄真人呵呵笑道:“为何非要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