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你……”
苏歧路顾不上跟着小童斗嘴,将四王杖夹在腋下,双手并用,摘了两个红彤彤的果子,左右开弓,吃的不亦乐乎。
小童看着苏歧路的样子,微笑道:“愚不可及,倒是有点像我弟弟……吃吧,此乃忘忧果,吃了可以忘掉过往一切恩怨情仇,悲欢离合。”
苏歧路一口气连吃了三个果子,终于有了底气,一面打着饱嗝,一面摘了几个揣在身上道:“小生读过万卷书,行过万里路。若是我没记错的话,这东西应该叫苹果……小小年纪,还想晃我,切。”
“唉……”
小童又是一声老气横秋的长叹:“若是我弟弟有你一半聪明,也不至于为情所困,终日消沉,令人忧心……”
“你的弟弟……为情所困”
苏歧路道:“我看你也不过六七岁年纪,你弟弟居然这么小的年纪就为情所困,恐怕刚出娘胎就开始谈情说爱了吧……真是个情种。”
“你刚才说,你知道问世间情为何物的答案?”
小童道:“你说来听听。”
“只叫人生死相许啊”
苏歧路不假思索:“情种都这么说……不过我以为多情自古空余恨,多情总被无情恼,所以,天涯何处无芳草啊。”
“有道理……”
小童眼中一亮,道:“你真该去劝劝我弟弟。”
苏歧路心道:你这么满口不离“弟弟”,我看你说的就是自己吧,跟那些说起自己私密之事总是以“我有一个朋友……”的人一样。
“包在我身上……”
苏歧路道:“还未请教道兄姓名?”
“在下复姓陆吾,名奋迅”
小童在巨石上施礼,郑重道:“剑神宗门下排行第三。”
“陆吾?!”
苏歧路不自觉握紧四王杖。
陆吾氏,妖界五大氏族之一,真身乃九尾猛虎。
“不是说玉虚宫是凡人修仙之地”
苏歧路心道:“怎么在这里碰上一只虎妖……难道我跑反了,跑到员峤山上,这里是通天教……不对,岱舆山上是有个叫剑神宗的门派……”
“幸会幸会,在下苏歧路”
苏歧路道:“跋山涉水千万里,来此地找玉虚宫中一位叫洞玄真人的仙人修习成仙之道。”
“玉虚宫?”
陆吾奋迅上下打量苏歧路,摇头道:“你是用自己的双脚走来的?”
“对啊”
苏歧路不无得意道:“走了不知多少高山大河,这份诚意,感天动地。”
“哈哈哈哈,可惜玉虚宫是不收走来的弟子”
陆吾奋迅笑道:“玉虚宫选中的弟子,都是飞来的。”
“飞……飞来?”
苏歧路耳边传来一阵奇异的声响,好似无数利刃锵然出鞘。
十几道银色光华自远处飞来,恍如流星。
玉虚宫上飞下一道银虹,与那十几道银光遥相呼应。
银虹停在巨石之外数丈处,竟是两个身着白色长袍的人。
高一些的中年男子看面相五十多岁,四方脸,浓眉大眼,胡须浓密,背着一柄黑鞘古剑。
矮一些的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英姿勃发,下巴微微上扬,眉宇之间有一股傲然之气。
中年男子大袖一拂,迎面飞来的十几道银光在空中一滞。
每一道银光之上都有一个白衣少年,有男有女,借银光骤停之势,轻飘飘落在地上。
中年男子剑诀一挑,喝道:“回鞘!”
空中的银光连成一道长长的银弧,接连飞入中年男子背后的剑鞘中,与古剑融为一体。
苏歧路心中是百味陈杂:怪不得山路上落叶堆积,原来拜师的人,真的不是走上来,而是飞过来的。
苏歧路看得目瞪口呆,口中喃喃道:“这些弟子真是奢侈,居然有人放飞剑带他们过来。”
苏歧路声音不大,但那些白衣少年个个天赋异禀,纵然在数丈之外,也将他咕哝的声音听得一清二楚,此时纷纷转头,向松树下看来。
这十几个少年中,有三个少女,个个容貌清丽。
尤其是个子最高的那个,虽然脸上稚气尚未脱尽,曲线玲珑,难掩成熟女子风韵。
苏歧路与最高的少女四目相对,远远地便感到双目一阵刺痛。
少女柳眉倒竖,完全是见到登徒浪子的神情。
中年男子身边的少年瞟了一眼少女的神情,心领神会,上前喝道:“何方妖孽!”
“妖孽?”
苏歧路上前几步,便走便争辩:“我不过是一个不修边幅的凡人,这位兄台你……”
不等苏歧路说完,白衣少年剑诀一指苏歧路,喝道:“还不受死!”
少年背上的长剑锵然出鞘,化作一道银光,向苏歧路飞刺而来。
那少年知道背后有十几个同龄人在看着,尤其是那个最高、最美、最娇媚的少女,令那出剑的少年热血沸腾。
少年双手结印,飞剑在苏歧路面前两丈处似乎停了一瞬。
少年电光火石箭结完手印,剑诀向飞剑一指,喝道:“破!”
飞剑锵然作响,一剑化为六剑,分上中下三路,向苏歧路飞来。
少年一手飞剑之术已是同辈之中的翘楚,这招一剑化万剑用的更是行云流水,刚从飞剑上下来的十几个少年人中登时传出一片喝彩之声。
苏歧路身上虽然有大力摧魔印,却是一招半式也不会,飞剑来势汹汹,他也无暇念风火无间咒,只得胡乱扭动,堪堪躲过六柄飞剑。
六柄飞剑齐齐刺入巨石之中。
苏歧路双手握着四王杖,整个人斜倚在四王杖上,几乎倒地,模样极其狼狈。
少年嘴角浮出一抹微笑,随即做出一副冷若冰霜之态,剑诀一勾,学中年男子的架势,喝道:“回鞘!”
六柄飞剑连成一道银弧,首尾相衔,锵锵数声,飞回鞘内。
“师弟!”
中年男子呵斥道:“修仙即是修道,即是修道,万事都要顺应天道。因为上天有好生之德,所以,即便他是妖孽……”
中年男子指着苏歧路道:“若非罪大恶极,都不可贸然痛下杀手……”
苏歧路本以为中年男子会说句公道话,听他如此说,心头火气,大声道:“喂!你们那只眼睛看出我是妖孽了?”
“诸位天赋异禀,入玉虚宫修炼,来日降妖伏魔,拯救苍生,就靠你们了”
中年男子根本不理会苏歧路:“今日初入山门,师兄不才,教你们一个道理:纵然利剑在手,也要心存慈悲,否则与通天教的妖魔有什么分别?
这妖孽,虽然相貌丑陋,形容猥琐,人人得而诛之……”
“你奶奶的大西瓜……”
苏歧路恨恨道:“不修边幅罪不至死吧!怎么就要人人得而诛之了?我看你们才是妖魔!”
中年男子丝毫不为所动,继续道:“只要它未曾杀人、伤人,饮人血,食人肉,我们就可将他打出原形,加以驯化之后,或者当成坐骑,或者看家护院,岂不皆大欢喜。”
那十几个少年齐齐道:“弟子铭记于心!”
“孽畜!”
中年男子眼中凶光一闪,对苏歧路喝道:“你若识相,速速现出原形!免得再吃苦头!”
“我现你婆娘的原形!吃你妹妹的苦头!”
苏歧路怒不可遏,一把将上衣撕碎,露出胸膛。
大力摧魔印融入体内之后,他浑身骨骼筋肉都起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胸肌坟起,腹肌整齐,块块坚如磐石,硬如钢铁。
“你喜欢看现原形是么?”
苏歧路挺起胸膛:“让你们看个够!我身上可有一分一毫的妖孽?”
那十几个少年虽然天赋异禀,有几个也曾见过小妖小怪,但却从未见过一个赤身裸体的人。
尤其是那三个刚到及笄之年的少女,养在深闺之中,平日里连男人都很少见,又何曾见过一个身体精装的男子赤裸上身。
十几人齐齐发出惊呼,个子稍微矮一些的两个少女更是用双手捂住眼睛,指缝大到不能再大,乌溜溜的眼睛乱转,目光在苏歧路身上扫来扫去。
个子最高的少女杏眼圆睁,努力做出不为所动的模样,双拳紧握,紧咬下唇,编贝一般的牙齿陷入嫣红的嘴唇之中,几乎咬出血来。
“我堂堂正正一介斯文”
苏歧路一手拄着四王杖,一手拍在胸膛上:“不远千里前来拜师,尔等不容分说,凭空污人清白。愚不可及,令人发指!”
苏歧路戟指众人道:“玉虚宫,我呸!
说什么降妖伏魔,拯救苍生,不过是欺世盗名,你们……连给剑神宗提鞋子也不配,有何颜面与剑神宗同居岱舆仙山!”
剑神宗是不是名副其实的玄门正派,苏歧路也不清楚。
不过他听辛巳六讲过,剑神宗虽然与玉虚宫同在岱舆山,却是个名不见经传的门派,名气实力都远不及玉虚宫,他如此说,不过是想挫一挫玉虚宫的锐气。
果然,中年男子一听“剑神宗”三字,脸色一沉,恶狠狠道:“无法无天,口出狂言。纵然不是妖孽,也是奸邪。”
“妖孽与奸邪,皆是污浊之物。人间妖气纵横,皆因妖邪所起”
中年男子对那十几个少年道:“我有神霄玉符一枚,内有雷霆百道,威力无边。谁能先擒此妖……”
不等中年男子说完,个子最高的少女早娇喝一声,凌空飞起两丈高,长发飞舞,身外三尺处凝成一道透明的飘带。
那道飘带宽有一尺,厚达五寸,无风自动,夹杂着波涛之声。
“龙血天印!”
中年男子又惊又喜道:“诸位拭目以待,看这位师妹以九天之水扫荡妖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