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可怜与卑鄙
傍晚的水岸整个儿落在这一片朦胧的残照里，蓝天上银灰色的云朵在晚风中翻卷着，如同一副刚开始着笔的水墨，简约的清白灰色，没有成形的底色却那么有深度。街上各种嘈杂不绝于耳回响着，树上的小鸟都被吵得飞到郊外的田野里去了。
莫言紧握着蓝蓝的手，像公园里很多恩爱的老，小夫妻一样徜徉在林间的小路上，偶尔会像小孩子似的你追我赶，打打闹闹，欢声笑语惹得荷叶下的鲤鱼都撅着嘴，瞪大眼睛羡慕的瞅着他们。荷塘边的桂花树下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他正靠在围栏上，可怜巴巴的望着在公园里游玩的衣着光鲜的人们，那样子似乎好几天都没有吃东西了。他面前的破烂的搪瓷缸里有一块钱，像是搁了好久舍不得花掉，如今也皱巴巴的。这时，一个拉着小孩的少妇从老人面前经过，小孩看到他停下脚步说:“妈妈，给这个爷爷一点钱吧。”少妇很坚决的说：“给什么给？他是在骗人知道吗？赶紧走吧，脏死了！”好些人看见老人都捂住鼻子躲闪着，因为他身上散发着一股难闻的酸醋味。
蓝蓝望着老人蜡黄的脸鼻子一酸，眼眶便湿润了。乞讨的人她实在见得太多太多了，可只有带着小孩的妇女和老人让她尤为感到伤心。亭子里聚集了一些老头子老太太，他们或吹拉弹唱，或举棋对弈，或挥毫泼墨，或儿孙绕膝，尽享人生，欢度晚年。尽管他们都是多病之躯，可脸上却是衣食无忧的的优越之色。蓝蓝正想走过去给要饭的老人几十块钱，他却颤巍巍的站起来拄着拐杖朝亭子那边走去。他的衣服又脏又破，骨瘦如柴的，苍老的身体几乎全露在外面。当他走到亭子外时，扭头望了望亭子里那些和他一样年纪的人，然后黯然神伤的，一瘸一拐的向公园外面走去，蓝蓝的目光一直追随着老人的身影。
公园里，有的人在打羽毛球;有的人绕着荷塘跑步;有的在打太极……。一些老太太正在跳舞，音响高分贝的响着，站在很远的地方都能听得见。小孩子要么玩滑板，要么打篮球，跳皮筋。公园一偶的儿童乐园里，有好多大人正在陪孩子玩耍，震耳欲聋的尖叫声，欢呼声一刻也不停的跃过一片片树木然后飘到郊外去了。快到门口的时候，老人失落的回头望了望公园里的一片欢腾，琢磨着该去哪里安身落脚度过今晚。天马上就要黑了，可他连饭钱都没有要到。儿子在外地做生意，如今已经成了富甲一方的大老板，但已经好多年没回来了，可能早把他这个糟老头子给忘了。他听人听人讲，他这个有钱的儿子最近在闹离婚，好像勾搭上了一个夜总会的********，还给她买了一辆小轿车。老人如此想着，深陷的眼窝里便湿漉漉的，一阵酸涩。
莫言买了一个椰子回来望着蓝蓝通红的眼睛问：“你，你怎么了？来！快喝吧。”说着把吸管递给她。蓝蓝喝了一口椰汁再次望着门口时，老人已经不见了，她走到一条两边长着兰草和竹子的小路上，并在人造石长椅上坐下一下沉默着。莫言一边抽烟，一边在她眼前踱着步子，偶尔会跳起来伸手去摘树上的构叶，或踢踢两个大人都合不拢的棕榈树。公园里弥漫着一股榴莲和其他水果，以及各种烤肉的香味。莫言坐下来吸了吸鼻子问：“想不想吃东西呀？我去买。”蓝蓝把椰汁喝完摇摇头说：“肚子胀的很吃不下，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去上厕所。”莫言拿着坚硬的椰壳把玩着问：“找的见不？要不我陪你去？”蓝蓝说：“找得见。”
晚风阵阵吹动着树梢，池塘里的荷花如同娇羞的女子，穿着翠绿的罗裙正在跳着柔美的舞蹈。好多人围绕在池塘边，拿着手机，要么扛着摄像机正在选角度，调焦距，以便把这一年一度的美丽定格在镜头上。一些穿着怪异，衣衫不整的无业游民贼眉鼠眼的在公园的旮里旯拉来回转悠着。他们背着山寨版的名牌包包，拿着山寨版的手机，看到单独出现的女孩子就上前拦住去路，死缠烂打要求买他的手机。蓝蓝刚上完厕所出来就被他们给盯上了，他们见她柔柔弱弱的，就走上前嬉皮笑脸的说:“靓女买个手机吧，最新款的，你看多漂亮呀！”穿黑色皮夹克的的家伙首先开口。蓝蓝一脸厌恶的瞅着他：“我有手机，不用了，谢谢！”然后就转身准备离开。站在她背后的，穿着白T恤的男人挡住她的去路歪着嘴说：“靓女，像这种手机你到专卖店里买可得三千多块呢！我们是直接从厂家拿的所以一千五卖给你怎么样？”蓝蓝见他们三个挤眉弄眼的，知道不是什么好货，因此心里毛毛的有些害怕。另一个看上去约莫不到二十岁的留着卷曲长发，像个搞艺术的青年说：“哎！靓女别走哇！现在各大专卖店可没有这么便宜的货啦！你不考虑买一个？错过这个村可没……”
这时，莫言愤怒的走过来问：“让我看看你这手机可以吗？”真是半路里杀出个程咬金，那三个货一脸不快的把他仔细打量了一番。穿皮夹克的歪着嘴问：“你要买吗？”他已看出来他不像是买手机的，到像是来搅局的，于是提防着，生怕被识破鸡飞蛋打不说，搞不好被警察以诈骗犯论处抓去蹲铁笼子可就损失惨重了。卷毛小青年机警的说：“你赶紧走吧，我们打算卖给这个靓女了。”莫言心想，****的在园子里转悠大半天了，难道没发现我跟蓝蓝认识吗？这么愚蠢的人难怪干这种不要脸的勾当。他从穿白T恤的男人手里夺过手机说：“哎哟！让我看看嘛，她要是不买我买哦。”然后打开后盖认真的瞧了瞧说：“的确是一部好手机！说吧，多少钱我买了？”
蓝蓝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静静的站在那里也不说话。穿皮夹克的男人说：“看在你这么识货的份上，两千，两千块怎么样？”莫言望着这部中看不中用的假手机忍住心中的愤懑说：“成交。”卷发小青年和穿着白色T恤的男人见莫言上当，嘴角露出一丝得意的微笑，于是异口同声的说：“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手机在你那，你把钱给我吧.”莫言朝蓝蓝挤了挤眼睛，然后对他们说：“急什么跟我来。”这个公园是水岸的旅游景区，为确保游人的财产安全和人身安全，好几个治安员提高警惕在公园里走来走去。莫言想告诉治安员让他们把这几个骗子给抓起来，但最后还是觉得不妥。街上到处都设有警察屯驻点，公园门口右侧就有一个，专门处理紧急突发事件，现在他要把他们带到那去。三个骗子跟着莫言快走到公园门口时，停住了脚步。穿皮夹克的问：“你要带我们去哪？”莫言说：“去取钱啊。”蓝蓝还站在厕所附近那棵油桐树下，抬着脑袋望着他，那茫然的神情似乎一点都不知道他究竟想干什么。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