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相形见绌
阳台被太阳晒得热烘烘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水泥的味道。
蓝蓝回到宿舍趴在床上深深舒了一口气,天底下凡是有点权力的人都像哥哥那样,恐怕有很多人要抑郁死了。还好他和她没在一个部门上班,要不然真有遭不完的罪。暂时闲着无聊她便拿起手机拨通了莫言的电话,莫言的妈妈吃完午饭正在休息,他刚刚洗完碗,为了躲避她的唠叨,他就跑到隔壁关上房门静静的呆在里面看电视。
无论心情多么不好只要蓝蓝打电话给他,他就很开心,他用肩膀和侧脸夹住手机说:“喂,小猪头吃饭没有?是不是想我啦?”刚才吃饭时又被妈妈训了一顿,因此,他非常委屈。一包烟都快被他抽完了,可还是一肚子怨气无处发泄,心想是不是更年期的女人都像妈妈那样烦人啊?
蓝蓝单刀直入的说:“我刚上完‘政治课’回来,今晚我就不去找你了,你要是无聊就让刘军陪你吧。”莫言好奇的问:“上政治课?什么政治课啊?你要考大学吗?”蓝蓝咬着嘴唇生气的说:“考你个大头蒜啊,我被我哥骂了,都是因为你这个祸害。”
莫言不服气的嘟囔:“你被你哥骂了关我什么事啊?”蓝蓝咬牙切齿的叫囔:“要不是你勾搭我出去开房我会被骂吗?”莫言突然恍然大悟:“哦!是因为这事啊,这么说大舅子已经知道我和你在谈恋爱啦?”
蓝蓝见他开始不正经就恶狠狠的说:“你这张臭嘴,我懒的理你。”然后就把电话挂了。
蓝蓝躺在床上走马观花似的把那本杂志翻完,然后瞅着依米花翠绿的叶片,听说它要好几年才开一次花,而且花期很短,只有四天时间,花朵凋谢之后,枝叶就一并枯萎了。
依米花开在春天,幸运的人才能看到它,它用一生的顽强与隐忍只为等待那一瞬的美丽绽放。蓝蓝欣赏它不屈不挠的精神,只有幸运的人才能看到它那与众不同的娇容,她满心希望自己会是那个幸运的人。
宿舍里空荡荡的,室友们有的上班,有的逛街去了。
墙角潮湿阴暗,蟑螂在那里爬来爬去。蓝蓝用纸巾轻轻的擦了擦依米花叶子上的灰尘,然后拿着扫帚把不足一米宽的过道扫了扫。
好些天没有下雨了,要是不经常打扫房间,里面就会散发着一股奇怪的味道。
由于空间小,室友们只能把行李箱和鞋子塞到床底下。床底下还有玻璃泡菜坛子,从专柜拿回来的硬壳纸装衣服的袋子,江边捡的贝壳,专门用来清洗“下面”的小塑料盆子……。
时间长了,床底下的东西越来越多,打开门的时候,老鼠就偷偷溜进来钻到床底下怎么赶都赶不出去。晚上大家吃零食的时候,不小心把食物碎屑撒在地上,熄灯之后它们就会溜出来捡食那些碎屑。
有时实在没东西吃,它们就倒处乱咬,咬鞋子,咬口袋,甚至爬到床上咬室友的手指和屁股。室友们大都懒散,经常遭到老鼠侵袭,但从来没想过把床下的东西清理出来将它们轰走。
时间一长,老鼠就把宿舍当成了自己的家,并且胆子越来越大,以前只是晚上出来,现在大白天都敢出来溜达。有时甚至像袋鼠一样直起身子站在过道上,无论你再怎么跺脚,它就是视若无睹的横在那里不走。
一想到那些老鼠,蓝蓝身上就起鸡皮疙瘩。她给地上铺了一张报纸跪在上面朝床下瞅了瞅,真想把那些杂七杂八的东西拉出来扔掉,然后把床下打扫干净,但又怕室友误会,于是便不去管它,只把过道仔细拖了一遍,便往楼上走。
这个时候哥哥已经上班去了,蓝蓝来到六楼打开房门,学着他刚才的样子坐在沙发上左看看,右看看。
桌子上有一个高脚酒杯,里面有些没喝完的红酒,她把酒杯拿到阳台上洗了洗,倒放在酒柜里的玻璃盘里,然后剥了一颗酸梅糖含在嘴里一边哼哼一边洗衣服。哥哥的衣服鞋袜都是公司名牌专柜的优质产品,摸上去手感很不一般。
看到这些好衣裳,她就想到了在家里受苦的爸爸,他有这么一个优秀的儿子,可他自己过的是什么日子呢?一件衣服穿了好多年,破得不成样子还舍不得扔。好多次她在电话里说买几件新衣裳寄回家给他穿,他就吵囔着说他有衣裳,衣裳多的穿不完不让买。
去年她买了一些衣裳寄回去,他到现在还放在箱子里。弟弟妹妹上学没有学费他从来不对哥哥讲,他说他还有两双手,多干些农活就凑齐了。家里住了半个世纪的破瓦房每逢雨季就漏雨他也从来不觉得住着委屈……。
时代变了,人的情感也像新鲜空气一样越来越稀有。有句话说的好“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蓝蓝真心希望哥哥能多关心关心家人,而不是为了工作,为了自己的未来忘却亲人,毕竟,这世上,值得他去惦念和付出的人并不多。岁月是一把锋利的刀,等他想去疼他/她,爱他/她的时候,或许那张慈祥的脸上已经布满了皱纹,要么已经与世长辞了。
哥哥是个读书人,什么道理都懂,但未必会付诸行动。岁月在雕琢别人,也在雕琢着他,如今的他早已不是曾经那个单纯,善良,勇于担当的青涩少年了。
前几年他还经常给家里寄钱补贴家用,但这两年,他就没再寄了,电话也很少打,或许早就把那个贫困的家庭和亲人忘了吧?蓝蓝这么想着,便怨气冲天的板着脸,不很认真的把衣服洗完,用沉重的木头衣架撑起来挂在阳台的不锈钢凉衣杆上,然后锁上房门往公司走。
每逢周末,来店里购物的人就特别多。
蓝蓝提前二十分钟来到专柜时,新老顾客已经来了一大拨了。有的在挑选衣服;有的在试穿衣服;有的在收银台买单;有的坐在藤椅上等候。阿莲见她进来欣喜的说:“哦哟!我的小坏蛋你总算是来了,我都快忙死了!赶紧把那件衣服烫一下,还有那件,对!就那件,要拿去改裤脚…...。”她边忙碌边叫囔,客人瞅着她都在忍不住的笑。
蓝蓝伸手戳了戳她的额头:“活该!忙干嘛不早点打电话给我啊?怕我抢你的单子是不是?是不是?”阿莲咬着牙央求:“哎呀!我的小祖宗算我求你了行吗?别在这里贫嘴了快点去改裤脚吧,客人等着要呢。”她一着急便紧握着拳头想打她。
蓝蓝想逗她于是明知故问:“呃!那个,呃!改裤脚的在哪儿呢?我,我怎么不记得了。”阿莲抓狂的握着沉重的木头衣架就朝她了冲过去:“我都快急死了,你还有心情在这里捣乱,存心气我是不是?是不是?”
蓝蓝把裤子揉成一团抱在怀里“哈哈”大笑着跑到水广场,当她转过头去看着阿莲时,她已经去招呼客人了。她用手背抹了抹额头上的汗水一边往裁缝店走一边自言自语:“好家伙一猴急就抄家伙打人,以后谁还敢娶她……。”
团结一致,互帮互助是人力资源部给员工培训时常讲的一个服务理念,在这个大集体里,只要是聪明人都会遵守。
好几次节假日,公司趁机搞促销,正巧又是蓝蓝上班,当时她忙的焦头烂额,要不是阿莲跑去帮忙,她恐怕无法完成当天的工作,因此,她打心眼里感激她。所以,当她一个人忙不过来时,她也会义无反顾的去帮她。
同事都知道她们是最好的搭档,每个月的营业额都会超标,她们是公司的优秀员工,经理也把她们列为大家学习的好榜样。
蓝蓝把裤脚改好回到专柜,阿莲还在忙碌,她说:“已经四点多了,你快交班吧。”阿莲执意推辞:“不行,我走了,你一个忙不过来。”事实的确如此,蓝蓝也就不再催她。
把那些顾客送走之后,已经五点多了,阿莲从脖子上卸下工牌端起水杯“咕嘟”喝了口水说:“哎呀!累死我了!累死我了!明天我要写申请让经理给我加官晋爵。”蓝蓝对着穿衣镜整了整衣领说:“黄毛丫头野心勃勃啊!”阿莲笑着咳了两声:“我?什么勃勃?我只是随口说说罢了,哪有那个命呢。不像你还有个坚硬的后台…….。”
蓝蓝不等她说完就嘿嘿嘿的苦笑起起来:“唉!没文化真可怕呀!还坚硬的后台,你别取笑我了,有个后台顶什么用呢?现在做什么都讲学历。”
阿莲很不认同的摆摆手说:“哦哟!还好意思说我没文化,不过也不一定啊,是金子总会发光的对吧?只要有能力还在乎学历干什么。”蓝蓝不想听她讲大道理,生活是残酷而现实的,要是很多事情都如她说的那么简单,人生何至于如此烦恼。人可以自信,乐观,但千万不能狂妄自大,否则,当梦想破灭只会成为别人的笑柄。她如是想着就对阿莲说:“好啦!赶紧回去啦,别在这里唠叨了。”
阿莲拿着遮阳伞说:“现在开始烦我啦?那我走喽?等一会想我可别哭哦。蓝蓝呸吐了一口口水说:“你好值钱哦!我才懒的想你呢。”阿莲吐了吐舌头边往外走边嘀咕:“不想算了,拜拜!”
主管望着监控录像笑着自言自语:“这两小屁孩真有意思!”
上班的时候,蓝蓝宁肯多一些顾客忙个不停,也不愿意一个顾客没有闲着无聊。阿莲走后,店里又来了很多客人,她本想好好推销一下,谁知他们走马观花似的溜一圈就到别的专柜去了。
一刻都闲不住是苦命人的显著特征,从小到大一直很勤快的蓝蓝就是个活脱脱的苦命人。
此刻,她简直无聊极了,为了消磨时间,她就从抽屉里拿出报表翻来翻去。报表翻完,又拿着拖把拖地去了。其它专柜的员工望着她又开始嚼舌头,这个说:“拼命三娘啊?表现那么出色分明是不想让我们活嘛!”那个说:“人家那才叫有理想,有抱负,下一任主管恐怕就是人家了。”这个又说:“嗨,嗨!你也太抬举她了,就凭她?”另一个说:“你别忘了,人家可有个了不起的哥哥呢。”“……”
女人都有爱八卦的毛病,蓝蓝懒得把那些闲言碎语放在心上,只要她们不觉得累,爱怎么说怎么说吧。男同事和她们吵架的时候,经常会骂她们死三八,或者臭八婆,大概就是因为她们长了一张没把门的嘴惹人讨厌吧?她可不想做一个爱八卦的人。
莫言已经在新时代打了好一会游戏了,此刻,正歪在椅子上盯着蓝蓝呆看。蓝蓝心事重重的站在那里,没有窜柜也不和别的员工聊天,别人扎堆聊天她也不去凑热闹。她就那么静静的站着,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像是在检阅心中谁都琢磨不透的小秘密。这样的她是那么孤独,孤独得让他想去拥抱。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