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思念
下班的员工穿着睡衣提着塑料桶，要么端着脸盆在宿舍和澡堂之间来回穿梭，汗水味，沐浴乳味，自来水里化学药剂的味道正在大厅四处弥漫。
蓝蓝站在大厅门口愣了一会再次回到阳台望着楼下时，莫言竟然还站在那里仰头瞅着五楼。蓝蓝欣喜的朝他挥了挥手：“嗨！你不是都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莫言看着她吐了个烟圈走到住宅楼下说：“不想回去，回去想你睡不着。”
蓝蓝不好意思的说：“谁让你想了，时间不早了，你赶紧回去洗洗澡睡吧。”莫言像小孩子一样撒娇：“我不，我要在这里看着你。”他说完，蓝蓝红着脸咬了咬嘴唇：“懒得理你，爱回去不回去。”
莫言望着消失在阳台的蓝蓝心里一阵失落，可他不想这么快回去，即便站在楼下看不见她，但只要能听到她在楼上的欢声笑语就足够了，哪怕她的声音混在一群女孩当中根本无法分辨，或者她只是静静的躺在床上把玩着自己的头发，要么看着天花发呆根本没有和任何人说话，这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在楼下总比在家里离她近些，这样她洗过澡后头发和身上散发的香味或许就会从房间里飘出来，钻进他的鼻孔，融进他的血液，流遍他的全身。
如果这样的话，今夜他该是多么的幸福啊！可他在楼下站了许久，这样的幸福都没有出现。回去的路上，他闷闷不乐的望着天上渺茫的星光心想，看样子这种喜欢只不过是一厢情愿罢了，就算他表现出来，她或许根本就不在乎。
宿舍窄小而闷热，风扇拼命的旋转着，呼呼呼的声音简直吵得人头晕目眩。蟑螂顺着墙角爬来爬去，就连那长相难看的壁虎也凑热闹似的跟在它后面跑来跑去恶心人。
蓝蓝躺在竹席上睡不着也不和室友说话，当她看着上铺的木头床板或者墙壁时，莫言的样子就会在她眼前晃悠着并对着她坏笑。她要是闭上眼睛，他就会在她脑海里向她招手，她无奈的用枕头捂住脑袋说:“真是阴魂不散。”宿舍里洗衣服的女孩披散着头发，一会进来，一会出去，门开了又合，合了又开把架子床的铁栏杆撞得碰碰直响。
对面床上的女孩正在和男朋友通电话，那声音把玻璃杯里的水都震得泛起一层波纹。上铺的大姐打呼噜的时候还间带着磨牙，那声音就像在嚼橡皮筋听着特别让人压抑。
门口床上那个不爱说话的女人天天晚上都要绣十字绣，一直到一两点才会关灯睡觉，这就是宿舍里的光景。
蓝蓝能忍受到现在简直是个奇迹，可今晚，她对这样的情景极为反感。窗外就是马路，嘀嘀嘀，呜呜呜，各种机动车辆的笛鸣混合在一起像一股旋风窜进窗户简直能把人的耳膜震碎。
蓝蓝板着脸系好粉红色丝质睡袍的腰带来到阳台，阳台背着马路因此相对而言比较安静，这宁静虽然无法和家乡的宁静媲美，可已很难得了。蓝蓝需要这种宁静，在这如此喧嚣的城镇，这宁静真的是千金难买。
莫言依然站在楼下，此刻他正垂着头来回踱着步子，那孤单的影子一会被灯光拉长，一会缩短。蓝蓝无意间垂首望见他的时候还以为看花了眼，她赶紧蹲下身体捂着怦怦乱跳的心脏，她的躲避没有逃过莫言敏锐的眼睛，她出现在阳台的那一刻，他就已经看到她了，看到她，他的心里重新燃起一丝希望之火，直觉告诉他，她或多或少有那么一点喜欢他。这样理性的推断得出的结论让他欣喜若狂，他朝楼上吹了一个响亮的口哨。
楼管是一个清瘦高挑，有点驼背的中年男人，听到哨音趴在二楼阳台愤怒的朝楼下喊:“你这小混混，吹什么吹？赶紧走别影响别人休息。”听到骂声蓝蓝将身体探出阳台捂着嘴笑着朝他挥了挥手。莫言看着她故意舔了舔嘴唇，抬起握紧的拳头，嘴角扬起一抹流氓才有的坏笑。他竖着拳头冲楼管喊：“你才混混呢。”他那挑衅的表情惹怒了楼管，楼管操起墙角的棍子冲到楼下，莫言早已不见人影。楼管气急败坏的回到二楼说：“他奶奶的，简直不想活了。”蓝蓝在阳台站了片刻，没再看到莫言，心想这次是真的回去了，因此心里空落落的像少了什么东西一样。
每个人的初恋都带着一股无知少年的懵懂与傻气，蓝蓝和莫言也不例外，除了知道彼此的名字，他们也没想到留个电话号码作为联系方式。
自从那晚分别之后，他们的初次偶遇便像接收到错误信号的小鲸鱼暂时搁浅在潮湿的沙滩上，他们对彼此的所知甚少，记住的恐怕只有彼此的模样。
接下来的日子里，蓝蓝的生活和平常一样向前继续，只不过去外滩鱼塘的次数多了一些。以前去那里是为了寻找清静，现在去那里却是为了能再次见到莫言，虽然他告诫她晚上最好不要一个人去那里，但她还是没听他的劝。
不知怎么了，她现在上班的时候经常走神，有时还会一个人傻笑，这可是前所未有的事情，同事以为她撞见了鬼，她们哪里知道那是她在想念莫言。好几天都没有遇见他了，也不知道他在干什么？有没有想她？思念一个人原来这么白痴和辛苦。
这几天一直下着雨，雨时大时小从不间断。
下班之后，蓝蓝撑着雨伞，独自一人徘徊在水岸曲折幽深的街巷里，观望着这像潮水涌动的茫茫人海。一群群陌生人就像海底的鱼神情漠然的迎面而来，然后又擦肩而过。
宿舍的女孩逛街喜欢结伴同行，可她喜欢独自一人，不随从别人的意志漫无目的的向前走，虽然孤单可也自由。
这江南的雨啊！糅合着鹫尾花的香味从南朝幽深的庭院里一直滴落到这马路边的榕树上;滴落在她纤长的睫毛上;滴落在小巷里的青石路面上，犹如深宫红颜哀怨的青泪，映着她们琼花般的容颜，在悠悠千古里等待和绝望。这雨滋养着古老墙角上那一片片如绿色花瓣般的青苔，这青苔里附着着无数哀怨的幽魂，这雨是她们前世的泪，今生她们要用这泪供养这委身于墙角的卑贱的躯体，在这命运的漩涡里一直轮回，直到泯灭于无形把俗世中的爱恨了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