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灯蛾虽然没有波音747大，但快赶上军用无人机了。
它们浑身雪白，体型跟成年藏獒差不多，头顶那对叶片似的触角活像两把扑扇，闪着暗蓝的椭圆形眼睛跟车前灯一样大。
它们的两对翅膀是三角形的，每只翅膀的长度都超过西瓜刀。它们的叫声酷似洞穴蝙蝠，但更尖锐。
这些巨大的蛾子似乎也跟蝙蝠一样，行动时喜欢成群结队，十几只一伙，在这偌大的冰洞里自由自在地东飞西蹿，不时歇落在地面上那些围着冰柱生长的卍字兰上。
也许是为了和这些大蛾子般配，那些猩红的花朵也是叶明瞻这辈子见过的最大的花，一朵朵活像些风车。不是动物园门口卖给小孩儿玩的纸风车，是老爱出现在荷兰风景明信片上那种装在磨坊顶上的风车！
一股带着猩甜的花香弥漫在整个冰洞里，闻起来像染血的野姜花。
“这里……”叶明瞻扭头问旁边的靳风，“咱们是不是穿越到巨人星了？”
靳风张嘴刚想说什么，五六只雪灯蛾突然从高处俯冲下来，直扑到他们脸前不到半米的地方。
一刹那，叶明瞻在它们那鼓突的绿松石色的大眼睛里看到了自己张口结舌的脸，顿时怔住了。
靳风却好整以暇抱起胳膊，跟这些蛾子大眼瞪小眼。
雪灯蛾在他们跟前逗留了十多秒，就叽叽大叫着飞开了。它们拍打翅膀飞走时，身上抖落鳞粉就像在叶明瞻眼前下了场小雪。
叶明瞻怔住地还没完全回过神，靳风就拉着他朝方台左边的石阶走去。
“你再看会儿天就亮了。”靳风说。
是啊，四艺研究会这些稀奇古怪的灵窟，一旦进来，你就恨不得全身都是眼睛。就算全身长满眼睛，一时半会儿还是看不过来。
叶明瞻边嘀咕，边跟着靳风沿着石阶往下走。
说起来，他们脚下这石阶也挺有看头。
从方台到地面，垂直距离目测超过一百米，这石阶将近二百米长，不算陡，挺好走。石阶面近三米宽，奇迹般没有结冰，左边紧挨着覆盖着厚厚冰层的洞壁，右边有石栏杆扶手。
栏杆隔两米就有个柱头装饰，还是那种戴伊丽莎白圈的老虎。
石阶下到一半，右边离栏杆不到五米，一根硕大的冰柱拔地而起。
这冰柱比地铁车厢还粗，都快戳到洞顶了。它通体透明的冰蓝色，只有尖端十多米那截是白色的新冰，就像一座戴着白帽的蓝水晶方尖碑。
走在前面的沈浩天和西日莫那帮家伙，下到这根大冰柱前就挪不动脚了，扶着栏杆看起了西洋镜。
叶明瞻和靳风从他们身边经过时，四个人头都没回一下。
沈浩天指着冰柱大叫：“唉呀妈呀，这玩意儿怎么长的？比绿皮火车还粗，都快顶天了！”
“瞧底下，瞧底下！”第一次当爹那家伙也咋咋呼呼，“瞧它根上长的那些卍字兰，那些雪灯蛾！”
听了这话，叶明瞻也不由得停下来凑进栏杆，探头朝大冰柱根部看去。
只见冰柱周围白皑皑的雪地上长着一丛面积至少八九十平米的血红的卍字兰。
现在比在方台上离得更近，他可以很清楚地看到这些名叫卍字“兰”的巨花，跟兰科植物的花长得截然不同。它们有五个一模一样，硕大、肥厚的狭长花瓣。每片花瓣都殷红似血，尖端自然地往右后方旋转，看起来就像佛教里吉祥的“卍”字图案。难怪它们会叫这么个名字。
十几只雪灯蛾就像十几床雪白的小棉被覆盖在这片血泊似的巨花上，正伸出口器叽喳有声地吮吸花蜜。
花蜜下肚，雪灯蛾圆滚滚的腹部不再是白色，变成了粉红色。
不止颜色变了，它们肚子里仿佛点亮了一盏电流不稳的大功率灯泡，闪烁的“灯光”透过它们裹着雪白绒毛的腹部映出来，就像一道道耀眼的水波滚过它们的身体。
它们一动不动停在卍字兰上，犹如一盏盏粉色的筒灯。
“不管什么物种，都会有不分时间场合，见了食物就忍不住来几口的家伙。”靳风说。
“雪灯蛾吸蜜还分时间？”叶明瞻有点儿惊讶。
“当然了。”靳风看眼表，“现在还不到这个蜜场的开饭时间，这些家伙应该是过来巡视卍字兰产蜜情况的。”
“是吗？花蜜为什么会让它们肚子发光？”
“这还用问？”靳风推着他的肩膀，“快点。你再停下来，我就把你直接扔下去。”
“敢就试试，我先把你踹下去！”斗嘴归斗嘴，叶明瞻还是拔脚跟着靳风继续往下走，边走边琢磨这些花蜜的门道。
下了十几级台阶，他恍然大悟：辐射！
虽然自然界里能自己发光的物体不一定都有放射性，可这里是玄武窟，是他们这些身体特殊的“两仪族”也只能抵挡十小时辐射的玄武窟！
在这鬼地方会blingbling的东西，除了辐射物还能有什么？
他们下到地面上时，叶明瞻回头瞄了一眼，沈浩天那帮人还站在老地方咦哩哇啦，似乎不打算下来了。
真不知道这帮家伙是来干嘛的！他“切”一声，跟着靳风朝前面走去。
他们头顶上，近百只雪灯蛾分成七八群，就像觅食的蝙蝠一样掠来掠去。
冰洞的地面积着雪，不过不厚，一脚下去细雪刚刚没过雪靴。雪层下不知是岩石，还是冻土，反正硬邦邦的。
先下来那四组人已经走到四五百米开外的大前方，往左一拐，几乎看不见了。他们的脚印，在粗大的冰柱间踩出了一条弯弯曲曲的小路。
叶明瞻和靳风沿着这条小路前进，叶明瞻边走边回头看背后那十几只仍旧停在大冰柱下，扒着卍字兰吸个没完的雪灯蛾。
天，它们像卷尺一样收放自如的虹吸式口器竟比山地车辐条还粗！而且，上面像蜘蛛腿一样长满黑色的刚毛，叫人看了浑身起鸡皮疙瘩。还有它们那三对腹足……
“叶明瞻——”靳风的声音里充满警告意味。
“好吧。”叶明瞻撇撇嘴，不再回头，大步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