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卫联盟北部,荒芜人烟的卡斯大草原一望无垠,即便是在盛夏之际,草原上仍旧是褐多绿少,说不出的苍茫之意。一辆破旧的黑色梭车正有气无力贴地飞行,摇摇晃晃的让人担心就快撑不住掉下来。此时远处传来的军用梭车特殊的尖锐鸣笛声,听得声音,黑色梭车仿佛想加快速度,但是“突突”了几声提升马力,却反而更慢了。远处伊始出现了两个黑点,但是很快就飞到近前,车身十数米长,威风凌凌的飞鹰图案显示正是罗卫联盟的军队梭车。
军用梭车前后夹住了破车,逼迫它再次放慢。前面一辆军车开始用扩音器喊话:“这里是巴隆市驻队,现在命令你尽快降落,接受检查,否则我们就开火了。”随着喊话前后军车的窗口伸出了几支黑洞洞的枪口,冷酷的指着破车。黑车似乎知道再无路可逃,不得不悬停住,颇不情愿的缓缓降落在草地上。随即两辆军车也是保持前后的挺稳,从车里各自下来几个荷枪实弹的兵士,端着细长的激光枪,包围了梭车。
为首的一位少尉军衔的青年军官对着破车威严的叫道:“车上的人听着,都给我双手抱头,慢慢下来。”黑车车门徐徐打开,一个十四五岁的男孩子双手抱头慢慢的走下来。他宽鼻凹目,肤色黝黑,典型的罗卫居民的模样,倒是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骨碌碌转个不停,看到这些军人也不害怕。
可能看到下来的只是一个半大孩子,军人们有有些意外。为首的少尉示意另一个军士登上黑车检查,发觉里面再无其他人。少尉仿佛有些气馁,没好气的说道:“小子,你的同伙呢?你的姓名?”
男孩倔强的扬起下颌:“就我一个人。我叫拉赫曼·森,我是......”
少尉不耐烦的打断道:“行了,有什么话跟我们回去再说吧,你涉嫌破坏****,有的你瞧了。”
男孩抗声道:“什么****,根本就是欺骗穷人,压榨穷人的圈套。我们连吃饱饭都快成问题了......”话没说完,被身后的军士推了一把,被迫走向前面那辆军车,被押了上去。少尉扫兴的叹口气,让两个军士去把破车开走,自己转身准备上军车。突然,他似乎听到什么动静,猛地转身,把枪指着不远处一处灌木丛喝到:“谁在那里鬼鬼祟祟的,给我出来!”簌簌声中,灌木丛中站起了一男一女,衣衫褴褛,神情憔悴,正是时空天和安慕菡。
发现白晶矿藏之后,时空天着实高兴了一阵,因为安慕菡经过测算,很认真的告诉他,这里的白晶储量估计是在两三吨左右。按照目前市面的价格,白晶价值为五百格罗币一克,那么这里的总价值就超过十亿。而且眼前的白晶无论从品质还是晶体大小来说都算上乘,因此价值可能更高。
不过时空天高兴地恍惚了一阵后,马上就清醒了。首先这里白晶牢牢的嵌在岩石之内,根本无法取下。其次,就算再多的财富放在面前,也得先找到出去的法子,于是两人也只能相对苦笑。时空天建议退回地下河隧道,因为这里的洞穴通道没有萤石,根本看不清前路,而氙照灯估计撑不了多久。不过这回白泽不干了,当安慕菡抱起它准备退回的时候,小家伙又撕又咬,冲着黑漆漆的通道前路再次吠叫起来。
在氙照灯的照射下,这里的通道是倾斜向上的,而白泽的表现让他们沉思,或许动物的本能很有可能在起着作用。思忖再三,最终他们咬牙决定沿着通道行进,不过在此之前两人要先返回到地下河隧道。白泽无论如何不肯往回走,于是把它留在原地,对着半壁白晶流着口水。安慕菡猜想当初就是这些白晶把白泽吸引过来的,不过小家伙为什么对不能入口的白晶如此痴迷,这点让安慕菡颇为费解。
在地下河边,时空天装了一些淡水,抓了几条鱼备用。地下河虽说虽说一成不变,但是至少饮水和食物不至于匮乏,而眼下改弦易辙走另外的通道,不得不有所准备,而且可能发觉不对就要回退。最后时空天收起了睡袋装入行囊,率先钻入洞口,救生皮艇由于设计原因,无法再放气收起,只能拴在原地。安慕菡看了一眼仍在不知疲倦流淌着的地下河,以及静静躺在岸边的皮艇,回忆起这几天的紧张和孤寂,还有些许旖旎,心里蓦地升腾起复杂的情绪,心里默默说了声再见。
靠自己前行与在地下河漂流比起来完全不同,食物,饮水,还有氙照灯能支撑的时间,都在制约着他们。两人不再有说有笑,而是默默的加快脚步,努力与时间在赛跑。好在在灯光下,两人感觉得到通道始终在往上行,这和当初从大琴岛的山腹通道往下恰好相反,这无疑让两人心中的希望越来越大。而且随着行进,发现通道内逐渐出现了一些甲壳类和爬行类的昆虫,安慕菡明白,这说明他们的的确确在接近地面。
终于,在氙照灯开始变得黯淡的时候,在通道远处出现了一丝微弱的亮光。那应该代表着久违的地上世界吧,在巨大的情感冲击下,安慕菡忍不住猛烈的颤抖了起来。时空天深深吸气,拢了拢她的肩膀,小白泽也适时的开始呜呜兴奋叫唤。朝着亮光行去,通道逐渐变得狭窄,两人前后猫腰行进,心情也愈发紧张,甚至周遭的岩石擦破了衣服和皮肤都不自觉。
来到洞口仅有数米的地方,两人才发觉微弱的光线其实是星光,外面的世界正值黑夜吧。把头伸出去张望了一下,时空天回头微微一笑,灵活的钻了出去,回身伸手扶着她出来。安慕菡出来后发觉身处一座小小的峡谷之中,两旁不高的丘陵都是高耸的树林,让此处显得特别隐蔽。抬起头来,今晚的星光特别明亮,在整个峡谷洒下了一片银辉。安慕菡深深呼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气,此时感觉人生无比美好。
时空天就地找了很多的石块,开始认真把洞口堵上。安慕菡奇怪的问道:“你这是做什么呢?”
他头也不回的答道:“这里面还有很多白晶呢,这可是我们两个人发现的,怎么的也得藏好吧。”不禁让安慕菡一阵莞尔。
虽然正值深夜,不过两人精神抖擞,不等休息就开始翻越峡谷,往外一探究竟。走了一夜,来到了这片草原,听得有梭车的轰鸣声。因为之前的经历,为防止万一,两人小心为上躲在了灌木丛中,看到了眼前罗卫军队追捕的一幕,才吃惊的发现自己竟然来到了罗卫联盟。巴隆是罗卫最北边的城市之一,从巴隆向北就是人迹罕至的卡斯大草原,然后就是无边的罗伊海了,隔开了罗卫、大汉以及伊利布三个联盟。不过算算也差不多,这些天来的漂流看来早就行进了千多公里,而那条地下河隧道看来正是从海底穿越了罗伊海,把两人带到了罗卫联盟,让时空天此生第一次走出大汉。正在犹豫是否应该现身求救的时候,却反被那个少尉发现。
还未上车的士兵看到突然出现的两人,吃惊之余立刻齐刷刷的把枪口对准两人。说实话在人烟稀少的卡斯草原,突兀的看到如此穿着破烂,满脸尘土的两人,那个男的甚至还满脸寸许长的胡茬,谁都会心生怀疑的。为首的少尉呼喝道:“你们是谁?为什么行踪诡秘的躲在这里?”罗卫联盟也是以华语为主,只是发音和大汉略有那么点区别。
两人相对苦笑,安慕菡抢先高声回答道:“我们是从大汉联盟过来的,梭车在海边坠落,无法求救,我们是步行到这里的。”时空天知道她撒谎一定有原因,因此也不说话。
少尉疑惑道:“没有收到任何梭车失事的消息啊。你们过来,识别一下身份芯片。”
既然已经遇到军队,无论如何总是获救了,两人心情还是很放松的。某个军士返身从军车上取下一台识别装置,两人走进前,各自用手背靠了一下识别装置。两声“滴”响,少尉低头看了一下道:“从身份查验看来的确是来自大汉,一个姓时,一个姓安。不过你们两人都没有入境或者申请入境的记录,难道是怀着目的偷渡过来的,想从事什么不法企图......”
少尉抬起头,越看两人越觉得自己想得有道理。他的目光移到了时空天背着的行囊,狐疑道:“你包里装着什么?我命令你打开接受检查。”时空天虽然有些好笑,但也无所谓,包里本来就没什么事物。他放下行囊,打开袋口,退后一步示意随便检查。这时一只毛茸茸的小东西从里头钻了出来,冲着周围的军士们龇牙,正是小白泽。
不知道那个军士喊了一声:“是豸豺!”所有的枪口立刻对准了白泽,甚至有几个军士左顾右盼,似乎在周围的草原上搜寻着什么,顿时气氛变得有些窒息起来。小白泽吓得缩回了行囊,时空天和安慕菡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看到所有军士包括那个少尉都是一脸厌恶和痛恨的神情。
学习生物的安慕菡顿时明白了。白泽作为一种少见的异兽,仅仅生活在罗卫联盟和阿勒泰联盟的草原上,而且数量极其稀少。白泽虽然外形与狼酷似,名字中也带一个“豺”,但是真正意义上同狼或者豺是没有亲缘关系的。不过在笃信佛教的罗卫,白泽被归结为“害、嗔、恶、杀”之意的代表,从无惭愧怜悯之心。当然白泽本身作为猛兽也是相当凶猛残暴的,尤其是危害罗卫草原居民的牧场,甚至人类本身。更有佛经故事,说白泽是自在天里魔王波旬的坐骑,曾经试图噬食佛祖。所以在整个罗卫,白泽是被极其厌恶的野兽。当然,在阿勒泰联盟,草原区域的居民很多信奉萨满教,白泽被当做图腾来崇拜,其处境和罗卫的同类们就不可同日而语了。安慕菡甚至猜想,当初在大琴岛遇到的那双白泽,也就是“小天”的父母,说不定就是在卡斯草原难以生存,而发现了那条密道,由此出现在大琴岛上。
当然这个猜想概率颇小,是或否也无关紧要,只不过眼下白泽却是岌岌可危,因为在罗卫,凡是人类遇到白泽,只要条件允许,那是肯定杀无赦的。只见那个少尉仿佛话都懒得说,高举起右手,几支枪同时瞄准了行囊。安慕菡尖声叫道:“不要杀它。”想要扑上前去,却被时空天一把拉住。时空天摇摇头,斜斜嘴角,安慕菡看到其中两支枪口已经对准了自己,不由脸色惨白。
少尉露出了些许不屑的神情,而军士们则在等待他挥手下令。然而过了数秒钟,却始终不见少尉再有动作,几个军士奇怪的放松了准备扣动扳机的手指,抬头望着少尉。只见他一脸茫然神情,眼神散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嘴巴一翕一合仿佛要说什么却没有声音。
安慕菡没有听到动静,停止了哭泣放开掩面的手掌,却看到少尉怪异的扭着头,两眼仿佛不能聚焦似的看着远处,从喉咙口一字一顿的挤出话来:“我下令,不要射击,全部带回去。”她刹那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看到其他军士也都露出了匪夷所思的表情,怔怔的看着少尉。
少尉仍旧保持举手动作,诡异的僵直站着,继续用仿佛挤出来的声音说道:“立刻执行命令,把人都带上车子,回去!”安慕菡张了张嘴没说出什么话来,却感觉时空天拉住自己胳膊的手在不停抖动,转头一看,发觉他双目紧闭,面色苍白,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流淌。安慕菡似乎明白了什么,这时看到时空天腿弯一软仿佛要摔倒,于是赶紧搀扶住他。
军士们没有注意这些,只是有些沮丧的挥动手里的激光枪,示意两人上车。安慕菡赶紧一手抄起行囊,另外一手扶着时空天快步登上前面的军车,生怕少尉改变主意。几个军士都登上了不同的梭车,这时站在原地的少尉突然动了,用如梦初醒的语气叫道:“怎么回事?怎么都上车了?”
最后一个还在车梯上的军士回过身来,没好气的回答道:“按照您的命令,已经全部上车,等候您下令返回了。”少尉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甩了几下脑袋想要弄明白什么,却最终嘴里喃喃自语了几句,啐了口口水,上了后面的军车。两辆军车在一片飞扬的尘土和碎草中,缓缓升起,掉头飞走,把突突蜗行的黑车远远抛在后头。
梭车风驰电掣般的飞行着,车厢里是两排背贴着侧壁的座位。安慕菡膝上的行囊里,白泽探出半个小脑袋,好奇的四处打量,浑不知方才差点葬身枪口。安慕菡轻抚着它,却关心的看着坐在身旁的时空天。虽然仍紧闭双目,不过时空天已经不再流汗,脸色也好看了许多,正头靠车壁养神。此时另外一边凑过来一个脑袋,关心的问道:“那个哥哥生病了吗?要不要紧?”正是那个叫做拉赫曼的男孩子。
安慕菡笑着摇摇头。
拉赫曼低头看着白泽,好奇道:“这口袋的里是猫还是狗啊?”说着伸手去摸它的毛发。
对面坐着两个持枪的军士,其中一个喝道:“不许说话。回去之后有你们好受的。”男孩子哼了一声,扭过头去。军士的声音让时空天睁开了眼睛,他微笑着越过安慕菡看了一眼拉赫曼。不知道为什么,时空天挺喜欢这个男孩子,许是因为在灌木丛中看到他倔强的冲着军士叫嚷,为穷人鸣不平。
“你好点了吗?”安慕菡压低声音问道。
时空天点点头,看了一眼舱外掠过的广袤草原,同样小声说道:“还好搭了顺风车,不过待会儿到了之后就难办了。”
安慕菡却笑了起来,冲着他眨眨眼却不说话,弄得时空天一头雾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