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蓝色荧光的黑夜。月下的长椅上,两个身影搂抱在一起。朦胧的云附在薄膜似的天空,散发着淡淡的蓝色光晕。埃尔特利塔,在黑色宇宙中带着橙黄色大气的耀眼星球。它的黑夜却是这样的荧蓝色,和它的外表的热情激烈完全不同的烂漫宁静的颜色。
叶晨风站在风凌家的二楼窗口,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两个搂抱在一起的身影,风凌和。
“叶叔叔?您在这里干什么?”黔从楼下慢慢上来。
“没什么。这里的夜晚和我家乡的相差很大。”叶晨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还是下去吧。”说着,就走了下去。
黔却默默跟在叶晨风身边。“其实今晚云还是有些厚的,还没有那天您第一次来的时候美。”
“可能我们两个看起来颜色有些不同吧!在我眼中,今晚要比那一晚美的多。”
“是吗?”
黔走进厨房。叶晨风坐在了客厅的高脚凳上,脑中回忆起了幻梦之界发生的事。
那些事是真的还是假的呢?叶晨风无法理解自己的记忆带来的想法。
那场仪式的最后,叶晨风身上的变化在诸守护者眼中是极其无法理解的。幻梦之界这么多年的历史,从来没有听说哪个守护者有双契印的。甚至于在过去,守护者组织未诞生的数个世纪中也没有历史材料记录过这样的存在。叶晨风是第一个,也许是最后一个。原秘银长老和守护长老在神授仪式后决定把风凌的这个技术封存起来,为了宇宙更加和平。但是这也只是个借口。风凌是这样告诉叶晨风的。组织考虑的是这个一旦被某些守护者利用会违背组织的宗旨。至于是什么宗旨,风凌沉默不语。
解决幻梦之界的事,叶晨风和风凌回到埃尔特利塔后,叶晨风第一次使用了契印的最后一个功能-最后的永恒。这个功能可以将契印传递给任何生物和物品。借助这个能力,叶晨风将左手的契印送给了。他又想起刚刚风凌的样子。我被骗了吗?他的心中又一次开始疑惑。但是这疑惑立即消失了。叶晨风在心中否定了自己的这个想法。
“叶叔叔。喝茶。”黔把一杯茶水递给叶晨风。但是他并没有要喝的意思。
风凌的家乡埃尔特利塔虽然整体环境和地球很相似。但是埃尔特利塔和地球的各项元素比例是不同的,并且埃尔特利塔相较地球还少了氦这种元素。所以叶晨风吃着这里的食物总会感到十分奇怪的味道。但是他本人也无法形容这种感觉,不过这确实令他不是很舒服。
“黔,能跟我讲一讲这里的风俗吗?比如名字之类的。”
“名字。”黔想了想,很久才慢慢开口。“我们这里给孩子取名都是靠神来决定的,但是具体方法我没有听爸爸妈妈讲过。不过黔倒是听说过自己名字的由来。我的名字是爸爸直接取的,没有经过传统的仪式。”
“那你就没见过其他的孩子取名时候是什么样子吗?”
“没有。他们都是在那边的会堂里举行仪式,我从来没见过。”
风凌和从外面进来。叶晨风正好也想不出什么要问的事情了。
少许交谈后,带着黔去了楼上。风凌看了叶晨风一眼,眼神闪躲且少许复杂。最近风凌一直是这样。
叶晨风皱了皱眉。“黔的名字为什么是姓叶呢?”
风凌愣了几秒,随机哈哈一笑。“我只是觉得作为女孩子理所应当的要随母亲的姓氏。”
叶晨风也一愣,笑了笑,跳过了这个话题。但是之后净是一些干巴巴的话题,完全处于尬聊状态。
这样一直持续到午夜前,风凌先一步去睡觉了。叶晨风坐在客厅不很舒服的高脚凳上,没有一点睡意。他在心中又泛起了疑问。
我不是来找安托菲的吗?正是因此我才来到这些地方,期望着小梦的归来不是吗?那我现在在这里停留着干什么?明明那么重要的事都完全没有头绪。
这个时候。从楼上慢慢走下来,静静坐了他的身边。
“要吃点夜宵吗?”
“不用了,我不饿。况且要适应这里的食物太过勉强我了。”
“真是抱歉呐!我刚刚从凌口中得知这件事,却又这样......”
“不用的。倒是我想问你一件事。”
“你说。”
“在我的故乡孩子是随父亲的姓氏的。为什么黔却姓叶呢?”
“抱歉,我不太理解你的意思。但是这里的习惯是由供奉在会堂里的先知轮盘决定孩子的名字。先知轮盘一共有三十七项,如果转到与其他孩子重复的就再转一次,并将那个字接在第一个字后面。我和凌的名字都是这样决定的。只有黔,是凌亲自取的名字。”
叶晨风看她似乎还有话说,就没有接话。叹了口气,果然接着说了下去。
“其实,我是理解凌的。他只是不想让自己在这里留下太多痕迹而已。外出的时候,他总是会把自己的东西带走,家里面绝对不会留下一点点他生活过的痕迹。也许对于凌来说,这里并不是他的家,更像一个旅馆一样,所以连女儿的名字都是他自己取的。他害怕他的女儿抽到和他一样的字。”
“我很清晰的感觉得到,除了我们,凌对这里是没有任何感情的。他对这里没有留恋,如果不是为了我们,他一定很早就离开了。刚才我从黔那听说你告诉她凌是一个勇敢、善良、智慧、博学的人。很感谢你。凌不经常在家,所以黔对他的印象止步于朋友的感觉。你的这些话让凌在黔的心中第一次拥有了父亲的形象。”
静静抽泣。叶晨风没有打扰她。他也弄懂了很多事,关于这颗星球的,关于风凌的,关于的。
咚咚咚!突然有人敲门。赶紧擦去眼泪,站起来打开了门。
一个埃尔特利塔星人站在门外,衣衫褴褛,风尘仆仆。整个身上除了那件破破烂烂的衣服再无他物。
很有礼貌的让到一边,示意对方进来。
“您是流浪旅客吧!一路辛苦。”
“谢谢。”
对方同样很有礼貌的行礼,谨慎地走了进来。坐在高脚凳上,对方依旧很有礼貌,不会乱动任何东西,仅仅是木头一样地坐着。
轻轻询问。“您是从哪里来的呢?”
“我从群星孤立之处来。”
“您原来从那么远的地方来吗?那可真是辛苦啊!我去给您做些吃的吧。”
“不用了,多谢你。今天只是想在这里睡上一觉,明天我就要离开了。”
“那好。”向他行礼,随后轻轻地走进了房间。回房间时轻轻告诉叶晨风让他赶快离开。叶晨风却对这个流浪旅客起了兴趣,静静地坐在了他身边。而对方只是将身上的衣服脱下叠成一个方块,枕在上面睡着了。看他突然那么随意,叶晨风不禁心中有点奇怪的感觉。不过他也跟着一起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夜过大半。风凌却没有什么睡意。叶晨风的事情一直在困扰着他,可叶晨风却并不知道正有人为他而苦恼着。
蓝色月光越来越清亮,风凌走出房门,眼神一下子注视在了客厅的桌子上。他慢慢走到桌前,双眼看着那个流浪旅客,轻轻笑了。
“虽然莱说有一位流浪旅客要在家中小住一晚,但是能遇到你也真是运气太好了点。”
流浪旅客刚刚还在酣睡,现在却立即坐了起来。“我就那么难找吗?”
“那是当然。世界上有多少入世之人都在找寻您的身影,能遇到过的可没听说过几个。”
叶晨风被两人吵醒,迷迷糊糊的醒过来,迷迷糊糊的看着对峙的两人。
“那些人总是不怀好意不是吗?不过也难怪,毕竟就连执魂者都难逃自我的驱使。”
风凌瞬间变了脸色,缓缓合起了自然垂放的双手。
流浪旅客勾起嘴角“有意思,你竟然对这件事很介意。”
风凌一把抓住他的肩膀,一根手指狠狠掐进他的脖子。“这就不需您来操心了。我会好好负起责任的,旅者大人。”
流浪旅客轻松地拉开他的手。“执魂者大人总是这样威胁人的吗?。”
“我可没有威胁过任何人。倒是您,现在还不肯露出真实的姿态吗?”
流浪旅客右手上一道光亮闪过,一片白色的羽毛轻轻扎进了钢铁的墙壁里。房间里的灯光在这瞬间全部熄灭了。流浪旅客的身体渐渐泛白,变成了叶晨风曾见过的那个瘦弱的少年。
“你来这里有什么目的?”风凌坐在桌子上,直接开口质问。
“也没什么目的,我只是做一位旅者该做的事而已。倒是你。”旅者转过头看着叶晨风。“现在我就可以兑现承诺,不知你是不是能说出答案了?”
叶晨风偏着头想了一下。“为什么呢?”
风凌和旅者都是一愣。是的,为什么呢?为什么叶晨风要回答?为什么他要和旅者同行?说起来,这一切叶晨风从来都没有表过态度,只是旅者一直在说而已。
旅者似乎也发现了不对。“说的也是呢。不过我还是很想知道,你到底是不是死亡空间的人。”
“应该是吧,如果秘银长老的检测结果没错。”
“这可,不算是答案呐!”
旅者站起来把衣服展开放在地上,躺下继续睡了。
还真是随意,叶晨风心想。
“为什么对流浪旅客那么尊敬呢?”
“这就有渊源了。”风凌翻过茶几在叶晨风身边坐下后接着说。
“埃尔特利塔和地球不一样。地球的政治是有很长的历史的,而埃尔特利塔的政治是在哀伯德人离开后才逐渐形成的,甚至直接沿袭了哀伯德人对埃尔特利塔的管理方式。”
“埃尔特利塔只有一位国王管理着铁墙内的土地,长久以来都没有出过什么问题。可在四百多年前,地理位置偏僻的帕斯德高地突然出现了一种急性病,几万人瞬间在死亡边缘苦苦挣扎。”
“高地的管理人立即向当时的王提出救援。而王也是尽心尽力,在不到一星期的时间里就找到了治病药物。之后,一切都风平浪静了。虽然高地的管理人并没有汇报后续情况,但当时的王以为一切都解决了,他也就没有过问。可是几十年后,一个老人带着一封信来找王。”
“那是帕斯德高地所有人联名写给王的信。整封信中满满都是对王的赞颂与夸耀,但在最后他们提出了一个问题。当年的大瘟疫中为什要放弃他们?”
“等一等。”叶晨风满脸惊讶。“瘟疫不是被治好了吗?”
“事实是当初送去的药由于意外产生了化学反应,药性发生了改变,从治病的药变成了毒药。帕斯德高地的管理者以为这里被放弃了,所有病患服药自杀,只剩下一些老人和不足十岁的孩子。”
风凌看到叶晨风的表情,又接着说。“事实就是这样。那之后,王向帕斯德高地的人们写了致歉信。而那位老人带来的信被刻成石碑矗立在王城。”
“那位老人在来王城的路上自称流浪旅客,每晚都会找一户人家寄宿。后来这就变成了习俗,每当某个地方出问题时,就会派遣一个人带信去王都。他们就是流浪旅客。”
“那也难怪。”叶晨风敷衍的说了这么一句。
风凌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来让他打起精神。实际上作为埃尔特利塔人的他们都从来没有对这件事产生过任何负面情绪。叶晨风有些太过善良和感性了。
“对了。”叶晨风突然来了精神。
“你小时候是不是从埃尔特利塔失踪过一段时间。”
“是啊!怎么了。”
“那时候发生了什么?”
“那时候,我成为了守护者,所以一直待在幻梦之界里啊。”
“你那么小就成为守护者了?”
“这还不算小,我在学校时遇到过很多守护者都可以说是出生即为守护者。”
“幻梦之界的学校是什么样的呢?”
“呵呵!”风凌似乎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说是学校,其实连个集训营都不如。所有的学生都住在万兽平原的石洞里,万幸的是幻梦之界除了晴天没有其他天气。然后就是仿佛永无止尽的地狱了。第一天训练技能,第二天学习基础知识,第三天结业。”
“这么快!”
“幻梦之界的一天可是很长的,大概有地球的五天左右那么长。而且对我们来说那些训练完全是小儿科。”
叶晨风这下了解了所谓标准时间的长度了。
“倒是你,小风。”
叶晨风一惊。“怎么突然提到我了?”
“嗯!”风凌微微摇摇头。“这次很谢谢你能帮我救阿莱。但是暂时我不能陪你去找安托菲了。阿莱和幻梦之界的事我必须再处理的更好一些。”
叶晨风点点头。“没关系,我可以先跟旅者一起。只不过安托菲的事能告诉他吗?”
“我个人认为旅者一定知道安托菲还没有死这件事。他在这个世界上活了太长时间,没道理不知道这件事。但是你还是不要和任何人提起这件事,因为这件事三位长老并不想暴露。”
“那好吧!”
“小风,其实我一直都希望你可以找个星球安稳地先生活下去。我还能存在两千九百多个标准年,在这期间我一定会研究出能使智慧生物完全复活的办法救回小梦。而且要这样在暗地里寻找一位神明是非常不容易的,你要知道很可能到你生命结束的那一天你连三十个宇宙都没能走完。”
“我知道的!”叶晨风这一句话太大声,惊到了风凌。“我知道的。”叶晨风重复着说了一遍。“我已经准备好了,小凌。”他笑着说。“在地球的时候,第一次见到那么帅气的小凌的时候,我第一次感觉到了和小凌之间的距离。后来,每一次遇到小凌,每一次我听到小凌和守护者之间的对话,每一次小凌对我欲言又止,我都清楚感受到那距离拉远了。来到幻梦之界,走近守护者,寻找安托菲,这些是我自己决定的。我很羡慕聪明、勇敢又善良的小凌。我对黔说的话是真心的,并不是哄她的。我希望接下来可以就这么走下去,并不只是单纯的为了救小梦,更是为了不背叛自己。”
风凌仿佛在自言自语。“没想到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了。”他突然无奈的地一笑。“好吧。你的想法我明白了。我接下来给你讲一下在宇宙中旅行需要注意的事项。你天亮之后就和旅者一起出发吧。他作为守护者是不能伤害你的,而且他似乎对你很感兴趣。”
“嗯!”叶晨风很高兴。
“那接下来给你讲一些注意事项。首先你要记住,个人有个人的意志,世界有世界的法则。你在宇宙中旅行的过程中,一定要注意不违背其他星球的法律。不过各个星球有各个星球的不同,到时候你多询问一下该星球的守护者就行了。其次,千万不要违背绝不扰乱物质平衡的原则,把他星没有的物质留下。不过有旅者跟着你,他一定会提醒你的,到时候你听他的就好。还有就是六律令。虽然守护者们现在大都并不在意六律令,但是我希望你能遵守它们,关键时刻也许能帮到你。”
风凌说完沉默了几秒,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再次,就是宇宙中的入世之人。你现在所了解到的只是一个狩猎者的组织和我们守护者的组织。实际上宇宙中的势力分布远比你了解的要复杂得多,只不过守护者和狩猎者是活动范围最广的两个组织而已。宇宙中最令我们苦恼的是一个叫做厄斯泰洛特的十几人的小团体,他们非常针对守护者而且实力强大,所以遇到他们时要小心些。再者就是一个叫逐梦的组织,它和我们一样是有着很长的历史的组织。根据狩猎者的研究,它极有可能是在旧古纪成立的。但是这个组织很奇怪,组织成员总是独来独往从不集体行动,因此我们也看不出它有什么目的。不过他们对守护者还是很友好的,所以你遇到他们时显露身份也无所谓。最后就是神遗种族们。不过这没什么需要注意的,他们对于守护者是怀揣着敬意的,如果你遇到危险了可以向他们寻求帮助。”
旅者突然醒了,看了两人一眼就拿起身边叠好的衣服披在了身上。
“该走了呀!时间过得真快。”
他旁若无人地打开门。斜照的月光正好擦过他的肩膀。墙壁上,昨晚他甩上的羽毛利剑般飞进了他的衣袋里。叶晨风这时开口拦住了他。
“这就要走了吗?你就只睡这么点时间吗?”
“是啊!我也很想多睡一会儿,但是世界却不给我机会。再见了。”
“等一等。我能跟着你吗?”
“为什么?”
“我想去宇宙中旅行,可以吗?”
“那么你来自哪里?”
“死亡空间,地球。”
“你要跟我到哪里去?”
“我不知道,我没有目的地。”
“那好吧!你跟我来吧!我们该走了。”
叶晨风仿佛收到了意料之外的生日礼物一样开心。他站在旅者身边,对着风凌说了一句谢谢。风凌摇摇头,看着叶晨风像父母看着离家的孩子。
“人类啊
随心追逐汝等之梦想
今宵
启程吧
于微璨星辰
清爽拂风
夜之子民的祝福引导下。要安全的回来。”
“不错。走吧。”
旅者就这么向外面的森林走去。那句不错不知道是对风凌说的还是对叶晨风说的。叶晨风点点头,跟着旅者消失在了冰冷的金属色的街头。
风凌看了看月亮转过身,站在刚亮起不久的灯光里,脸上也不知道是什么表情。
“那位流浪旅客也是外星人吗?”
“嗯!”风凌走过去抱住她。“他们一起离开了。”
突然笑了。“不过你写的这首诗真的不错。”
“这可不是我写的。”风凌微微摇头。“是某位本不存在的诗人写。”
“是啊,写的真好。”风凌看着外面的月色。“还不知道要走多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