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静静地坐在办公室里，想起那每一个尸体，每个人身上只一处致命伤。
他们的伤都那么熟悉，难道是她。
顾绅沉思着，脸上居然也没有惊奇之色，反而笑了，竟似对自己觉得很满意。
这件事本就在他意料之中？
这正是取得信任的好机会。
于是他就开始琢磨自己这话该怎么说。
撒谎也需要技巧的，他在这方面也是老手，谎一旦撒出去，就得一个接一个的撒谎。
太阳已升得很高了，但距离日落却还有段时候。
警察已经回到警察厅来。
一堆人围大厅议论纷纷，其中赫然又有鬼冢一雄和冈田春生。
顾绅却一点也没有觉得奇怪，好像早已算准会在这里看到他们。
但他却没有想到会看见池田大介。
“杀皇军的人是个使用双枪地？”
“那一定是她。”
“她的名字叫双枪小青葱。”
鬼冢一雄盯住了他，脸上立刻露出很奇怪的表情，似乎正在考虑，他怎么会知道的那么清楚。
顾绅却已向他走了过去，微笑着道：“鬼冢少佐。”
冈田春生道：“你知道她。你怎么会认识她。”
“她今天穿的是一身青，还是一身白，看来竟似很小。
顾绅眨了眨眼，问道：“她绰号小青葱。”
鬼冢一雄瞪着眼，道：“小青葱？”不仅是他吃惊，连凤三刀也很吃惊的望着顾绅。
冈田春生道：“你怎么知道是她干地。”
顾绅转过脸去，面对冈田春生道：“我检查过皇军士兵的伤口，他们的枪伤很是熟悉，也只有她能枪枪不虚。”
冈田春生苦笑道：“你知道的还真不少。”
鬼冢一雄瞪着眼，道：“我倒要问问你，你刚才到哪里去了？”
顾绅又笑了，道：“我既然知道抓不到他，我为什么还要白忙？”
冈田春生道：“哦。”
顾绅淡淡道：“我也很想告诉你，如果让她动起来，没人能够挡得住她。”
冈田春生咬了咬嘴唇，恨恨道：“原来你这么了解她。”
顾莪道：“幸好我还知道一点儿。”
鬼冢一雄道：“我原谅你的自作主张，说说吧？”
顾绅道：“她呢？是土匪出身，最近我听说她在平和城出现。”
冈田春生道：“她长的什么样？”
顾绅道：“当然看见过。”
冈田春生道：“什么时候见的？”
顾绅道：“好像是十年前。”
鬼冢一雄道：“你们是老相识了？”
冈田春生瞪着他，狠狠地跺了跺脚，原本气得苍白的脸已气红了。
顾绅想了想，忽然道：“她有一张很美的脸，身材跟一个十岁的孩子……，没有任何嗜好，没有家庭的累赘，只要他自己肯咬牙，事儿就没有个不成。”
冈田春生冷笑道：“你们什么关系。”
顾绅邪魅的笑着，道：“没关系？她的外形很容易辨认，跑不掉地。”
冈田春生冷笑道：“你们没关系。”
顾绅道：“只有我能找得到她。”
鬼冢一雄道：“为什么？”
顾绅道：“因为连我都找不着。就没人能抓到她。”
她怎么会忽然不见了呢？到哪里去了？
冈田春生正想问，顾绅道：“她有一个代步，叫做钻山豹子。这个人，就像是戴宗……戴宗你们知道么？”
鬼冢一雄道：“戴宗？中国《水浒传》里的人物。”
顾绅只抬头看了一眼，就忍不住竖起大拇指，喃喃道：“您真是中国通啊。”
每个人都不禁仰起了头去看，显得又是惊奇，又是佩服。
顾绅仰着脸道：“他有个绰号您知道吗？”
鬼冢一雄立刻道：“。”
顾绅道：“没错，那个钻山豹子就是个，你明白么？”
鬼冢一雄道：“噢。”
冈田春生道：“她身边的都是些什么样的人？”
顾绅道：“都是土匪。”
鬼冢一雄这才点了点头，喃喃道：“原来她是土匪。”
顾绅笑了，微笑着道：“是啊。”
凤三刀立刻低下头，移开瞪着顾绅的眼睛。
无论从各个角度看上去，都可以看得出他是个很漂亮的年轻人，一双眸子更亮如点漆。
鬼冢一雄高高在上，瞪着顾绅，厉声道：“你刚才说的话？我的明白，那么这个女匪就交给顾桑了。”
顾绅道：“我。”
鬼冢一雄道：“你，就是你？”
顾绅耳边听到鬼冢一雄传来肆无忌惮的嘲笑，道：“让我抓那个杀人不眨眼的小青葱？”
鬼冢一雄冷笑道：“我知道你很有些能力。”
顾绅笑道：“过奖。”
鬼冢一雄道：“你是什么人？”
顾绅点了一下自己的鼻子，道：“我么？”
鬼冢一雄眼神冷厉道：“就是你？”
顾绅邪魅的笑着道：“我真是嫌命长了。”
鬼冢一雄叹了门气，冷冷道：“大日本的士兵死得更可惜。”
顾绅也叹了口气，道：“实在可惜。”
鬼冢一雄眼神柔和了一点，道：“你也觉得可惜？”
顾绅道：“可惜。”
鬼冢一雄道：“你在她杀你之前，先杀了她好不好？”
顾绅道：“我能做到？”
鬼冢一雄道：“你可以地，对嘛？”
顾绅道：“好极了。”
凤三刀看顾绅居然很愉快的样子。
鬼冢一雄仰起脸．冷冷的说了句日语道：“我们走。”
冈田春生道：“是。我真是瞎了眼睛。”
顾绅望着走出门的鬼冢，松了一口气道：“你们都辛苦了？”
纪国梁立刻抢身道：“顾老弟，你说的都是真地。”
顾绅道：“厅长，你觉得我在说谎呢？”
纪国梁赔笑道：“顾老弟，连日本人都信，我怎么会不信。”
顾绅邪魅的笑，道：“我说话都是有依据地。”
听他说话的口气，就好像当时他亲眼所见。
纪国梁听了觉得有些哭笑不得，又赔着笑道：“好，这事就交给老弟了？”
顾绅转了下眼珠，凑近他道：“这可是去找死……”
每个人都已听傻了，纪国梁突然拍手道：“都散了……”
顾绅道：“你得帮帮我？”
他的眼睛又黑又亮。
纪国梁垂下头道：“我……我明白。”
顾绅忍不住一笑，道：“那就全仗厅长了啊。”
纪国梁搂着顾绅的肩膀，回到他的办公室，道：“兄弟，我也怕啊。”
顾绅眨了眨眼，道：“那交给局长办？”
纪国梁却摇头，道：“这可是个机会，落到你头上来了。”
顾绅恨恨道：“我看你能躲到哪里去？你就算躲到天边，我也要找到你。”
顾绅苦着脸道：“怎么办？难道真是她搞的鬼？我可知道她，她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顾绅冷笑道：“好呀，你胆子倒真不小，竟敢跟我动手。”
顾绅咬着牙道：“我……我这小命不久矣？”
顾绅道：“我先走了。晚上一起吃饭。”
纪国梁道：“哪还有胃口？”
顾绅道：“那就改日吧！”
他出门叫了一声，道：“三刀。”
凤三刀从一间办公室冲了出来，道：“科长。”
顾绅咬着牙，道：“凤三刀？你……你死哪去了？”
凤三刀不敢吭声，顾绅悠悠道：“还不去备车。”
凤三刀恨恨道：“是。”
上了车顾绅笑了笑，抬起了头，看着前面凤三刀的后脑，道：“今个受罪了。”
凤三刀的脸色竟似变了，咬着牙道：“好像那个小青葱来了。”
顾绅点点头，突然大声叹了口气，喃喃道：“果然名不虚传。”
凤三刀用力跺了跺脚，恨恨道：“她这么做，给我们造成多大是麻烦？”
顾绅淡淡道：“这就是土匪，先走我真的明白六子为什么不让我们擅自行动杀人了。”
凤三刀大声道：“她为什么总是要跟我们作对。”
顾绅道：“她没有要跟我们作对？他只是要杀鬼子。”
凤三刀道：“她是无心的？”
顾绅道：“她明明是帮我们的，为什么要找自己人麻烦？”
凤三刀道：“我知道了。”
顾绅道：“你去给他们提个醒，别乱来。”
凤三刀道：“我知道了。”
凤三刀道：“我……我……有句话不知道当不当说。”
顾绅道：“说。”
凤三刀道：“杀人不眨眼的小青葱，还没出城？”
顾绅正睁大着眼睛注视着凤三刀,道：“还没出城？”
凤三刀道：“鬼子封了城门，她没出去。”
顾绅邪魅的笑着道：“搞屁啊你，有人能拦得住她。”
凤三刀道：“是那帮人说的，又不是我。”
顾绅道：“嗯，我知道了。”
双枪小青葱的确是没跑出城，钻山豹子是个路盲，虽然跑的快，却是记不住道。
钻山豹子道：“我们怎么办？”
小青葱拍了下钻山豹子的后脑勺，说道：“我们先找个地儿躲躲。”
钻山豹子背着她钻进个空巷子，他贴着墙边，紧走几步，拐进了又一条窄巷，然后大声道：“我的眼睛难道瞎了，难道竟认不得路！”
她仰起了脸，道：“就这家吧？”
小青葱咬了咬嘴唇，忽然纵身一跃，踩着钻山豹子的肩膀跳了上去。
围墙后没有人？
钻山豹子、小青葱寻来几件破旧的衣衫，换下他们俩的装束。
她跺了跺脚，恨恨道：“我就在这躲一会儿？钻山豹子，去打探一下，顺便带些吃地。”
一个小时后。
钻山豹子返了回来，道：“我要二斤花生，干炒的。十个包子热乎着呢。”
小青葱吸着烟卷，道：“好。我现在还不饿呢。”
钻山豹子道：“外面有好多日本兵。”
小青葱道：“是。”
钻山豹子道：“我还得替大当家的准备两套全新的外衣。”
小青葱道：“两套？”
钻山豹子道：“嗯哪。”
小青葱道：“就穿这身儿吧。”
钻山豹子道：“那怎么能配大当家的。”
小青葱冷笑一声，道：“没事。”
又一个小时后。
人已不见，却留下一堆剥空了的花生壳。
小青葱道：“钻山豹子，我看你不是豹子，是花鼠子。”
只见黑影一闪，人也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