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文清没有表情,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突然这么说,但是我突然觉得他想提醒我什么,而并非是我想提醒他,毕竟他还是那个疑心病很重的皇上,他到底是不是完全信任我,我根本不知道,
他突然笑了笑,“你是想提醒朕什么,”
我说:“奴婢自认为既然为皇上分忧,就能担当这一切,但是奴婢不是方慧,也绝对做不了方慧,奴婢只是想替皇上多操劳一些,皇上比奴婢的父亲还重要,但奴婢永远不会是方慧,”
我这才感觉到凌文清放下了警惕,
他刚刚果然是在试探我,
恐怕这么久,他经常将我当做方慧在身边,致使他担心我会恃宠而骄,这么多人都害怕我被骄纵,害怕一个宫女会被重用甚至夺权,不停煽风点火,他是皇上,听了这么多耳边风,如何会不怀疑,
而他这么叫我,无非是想看看我的表现,
如果我顺着他的意思,承担方慧的一切,那么他一定会降罪,
还好我当时感觉不对,提醒了他一句以表明我并不是想做方慧,他才放下心来,
凌文清拉着我的手,坐到龙塌边,“朕的确时时见到你就想起你的姑姑,”
他眼里多了几分怀念,继而又平静下去,
我突然想从他的嘴里打听点东西,虽然感觉可能性小之又小,我说:“皇上,奴婢对姑姑已经没有了什么印象,根本等于没有见过她,奴婢到底有多像姑姑,”
他问了我一句,“你父亲没有跟你提过么,”
我摇头,
上一世就从不曾听方铭山提过,母亲也从不说方慧的事,我也是重生之后,屡次听到他们提起,才知道,我跟姑姑很像,
凌文清说:“你父亲的确是不会提起的,”
我心里一咯噔,这话什么意思,
我之前就觉得方铭山对方慧的感情不太一样,而似乎,凌文清知道什么,
我假装不知道,“父亲毕竟失去了一个妹妹,心里舍不得,”
凌文清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我还想问,突然外面赵公公过来传话,“禀皇上,皇后娘娘求见,”
凌文清皱了皱眉,“不是关她禁闭了,她怎么过来了,”
我心想,这毛博兴好快的速度,
我说:“皇后虽然关禁闭,但是关心皇上,是肯定要来的,毕竟皇上您还病着,”
皇上摆摆手,“打发了去吧,就不治她的罪了,”
我点头,
门外,皇后领着新的女婢站着,等着皇上出来召见她,
我恭恭敬敬的走过去,给她福了一福,“参见皇后娘娘,”
皇后见了我,冷冷的问,“皇上呢,”
我笑了笑,“皇后娘娘还是请回吧,皇上还在病着,这个时候,谁也不见,”
“放肆,”皇后质问我,“皇上见不见谁,还轮不到你一个女官来指挥,”
“皇后娘娘这话就不对了,皇上见不见的了谁,他不能说,只能赐我金口传给您,不是么,”我反问她,
皇后冷眼瞧我,“这么说,你倒是越过赵公公,代替皇上传话了,”
我点头承认,一副当仁不让的表情,“还是皇后识大体,知道这事情原委,”
“你真是活的腻歪了,皇上既然病着,为什么不叫本宫办事,还要叫你一个女官不成,假传圣旨是要掉脑袋的,你最好明白,”皇后说着,推开我,就要朝里面闯,
我却拦住她,“皇后娘娘,您还在关禁闭呢,”
皇后怒,“什么时候轮到你来管本宫,你是什么东西,”
赵公公慌忙说:“皇后娘娘,您就歇息去吧,这是皇上御赐的,谁都不能进去,只有方女官能传话,”
我伸手招了身后的几个侍卫,叫她们立即拦住皇后,
皇后一见这阵势,十分恼火,“方子刑,反了你了,本宫今天必须见到皇上,恐怕皇上还不知道你假传圣旨的事情,本宫是六宫之主,本宫尚且不能过问,你凭什么,”
我凑到她耳边轻声说:“就凭我长得像方慧,”
皇后整个人都怔住了,
她十分生气,一张脸憋的通红,我相信,只要有剑,她一定把我千刀万剐,因为这是她心底的刺,长在心底拔不出的刺,
可惜,她现在什么都不能对我做,
“方子刑,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皇后瞪着我,
我耸了耸肩,“皇后娘娘,奴婢不知道奴婢说了什么,皇后娘娘这么为难奴婢是没有用的,皇上不想见您,谁说了都没有用,而且,皇上刚刚已经恕了你私自出来慧政殿的罪过,您应该感激才是,”
皇后看着我的眼神,都要冒出火来,
我不知道方慧到底对她做过什么,但是我知道,她对方慧的恨,是极致,
皇后走的时候,没再跟我说什么,只是对着甘露殿的方向叫了一声,“臣妾谢圣上不杀之恩,”说着也就走了,
我准备回去,前面却瞧见丽妃跟南妃都过来,她两对着皇后请安,皇后看都没有看,就走了,
我走上前,对丽妃跟南妃解释了一下里面的情况,说皇上病着,不想见任何人,
两个人想着也就走了,
丽妃临走时,看了我一眼,嘴里说:“如今这甘露殿倒是个女官的天下了,”
我也不理他,回去甘露殿,
进去的时候,凌文清已经睡着了,
看来是真的累了,
这一睡就是一个下午到晚膳时候,
他醒过来问我奏折有没有送过来,我就宣了外面的小太监送进来,
“皇上晚膳要在哪里用,”我问他,
他说:“就在甘露殿,这几日,朕不出去,”
我点头应了,
一直忙到凌文清睡了,我才得空出去,夜里本来不是我伺候,但是最近我可能要一直在甘露殿外面等着,
赵公公见我出来,才问了里面情况,
我见没什么人,将赵公公拉到墙角,问他,“今儿在朝上,到底都发生了什么事了,怎么今天几个大臣都堵在这边,”
赵公公一脸为难,跟我说:“这事老奴也不敢说,”
我对他说:“你最好是告诉我,我不会说出去的,但是如果我不知道,下次出了事,我是担待不起的,回头掉了脑袋,可就闹心了,”
赵公公说:“方女官说笑了,别人能掉脑袋,你也不能啊,”
我说:“那就不好讲了,你也看见了,这些大臣嫔妃见了我跟见了仇人似的,没准哪天就能将我办了,我到时候多少张嘴也说不清啊,”
赵公公颇是为难,好半天说:“我就告诉你吧,皇上也不能怪罪于你,”
赵公公于是将朝堂上的前因后果跟我讲了,
原来自从昨夜生辰宴之后,今天就来了一场朝堂厮杀,
慕容世上朝就禀告了皇上毛兰兰的事情,毛兰兰定罪了,因为监理司跟公良丞相已经判了毛兰兰被废,以后都不能入京,凌文清不想在毛兰兰的身上做文章了,就有些不耐烦,
慕容世却同时弹劾毛博兴,
慕容世同时呈上一系列供词并说有证人证明:毛博兴走私国盐,贩卖生铁,从中牟利,
这事一出,凌文清当时就恼了,
证据全都呈给了皇上,几乎证据确凿,但是不能下定论,必须调查,皇上怒,要将毛博兴收监,由司礼监大理寺监审,
毛博兴却据理力争,说自己的罪名并没有成立,并不能将自己收押,他活生生钻了文字的空子,
因为的确,黄凌律法是,如果判有嫌疑,就必须将当事人收押,
毛博兴说,他并不是有嫌疑,而是有人故意栽赃,这属于嫁祸,不应该是嫌疑,皇上被他逼得没有办法,只好留他继续上朝,却必须配合调查,
同时,毛博兴弹劾慕容世,
慕容世被弹劾的罪状,十条之余,全是皇后一一列举,
毛博兴说:“当今皇后大义灭亲,”
真是高潮迭起,
这就等于,双方全部都要定罪,全部都要调查,
如果都抓起来,那是不可能的,互相说对方冤枉故意栽赃,
慕容世也只能留任,
难怪皇上头疼,朝廷中两个忠臣被指正有问题,又都说自己冤枉,还能叫皇上怎么办,
我听到这,知道跟上一世一样,狗咬狗,唯一不同的是,上一世慕容世并没有查出毛博兴偷运私盐之类的事情,但估计是有的,这一世因为慕容家提前准备,才查出来的,
我想着,这皇后,到底最后能不能倒台,还不好说,
我谢了赵公公,叫他回去歇息,由我先在这里看着,赵公公谢了我,就回去了,
我坐在地上,开始盘算这些事情,
正想的出神,芸艾茗蹦跶蹦跶过来了,她手里拿着一张纸,极其神秘的跟我说:“猜猜是什么,”
我心思不在,也有些懒得说话,
她笑嘻嘻的清了清喉咙:“一别数日,江南不见,莲叶何田田”
我没来由的开心起来,是凌云遥的书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