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没有太多朦胧之色。
只一轮玉盘挂在东方那深的苍穹之上,偶有青烟掠过,又瞬间即逝;空旷的夜空本就寂寥,又增添了几分苍殇。
月色,有些妖艳、鬼魅。
就是这样的迷人的月色,和着白雪皑皑的万家灯火,渐渐熄灭,安静而祥和;
但唯独有一处楼还是星火荧荧,清辉的月光将其笼罩着一层薄薄的衣纱,显得熠熠生辉
一层层红色的喜帘绸缎将偌大的宫殿分隔有致。
房内,一片醉人的暖色,同样的是安静。
粼光闪闪的喜烛已经化成了些树皮状的蜡像,灯火跳跃,燃烧正旺。
最里面一层隔间里,一桌两椅,一书一案,两柜一妆台,还有一张紫檀雕龙凤大喜床。
床上的女子一身火红的华服,长长的睫毛紧盖着眼睛,寐颜如含春水、如凝脂;
可谓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她的眉头忽地微微紧蹙,长长的睫毛煽动,小脸开始扭捏
苕华慢慢睁开了眼睛,红色的绣文床帐映入眼帘。
这是喜房
不对,自己的婚房不是这样的,应该是白色的。
一股电流从少华的脑中冲过,胸口微微做疼,像针在扎又有些火辣,冲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这种疼深深的缠绕着她,是的,她突然记起自己是如何死的了。
就在上一秒,她穿着洁白无暇的抹胸鱼尾婚纱。
由她的未来老公苏莫枫亲自从法国第一品牌cymbelin,私人定制,纯手工造,独一无二,羡煞了身边所有的女人。
从今以后苕华就再也不用为组织卖命了,不用过提心吊胆的日子,“金牌神射手”也将从江湖淡化。
她以为从今以后苏莫枫就是她的归宿,全世界的幸福都属于她,可是她错了
婚礼进行曲奏响的前一刻,苏莫枫如同往常一样亲昵的抱住她,将一只匕首亲手插入她的左胸,一刀致命。
他只淡淡的说了句,“对不起,我不能带给你幸福。”
她极尽张大的瞳孔望着那位本是她的新郎,苏莫枫始终紧闭着眼睛,不敢她。
最后她倒在那片白色玫瑰中,从胸口喷薄而出的鲜血染红了花瓣,不再纯洁。
最后一眼是一个红衣紧身女子进来挽住苏莫枫的手,她娇嗔道,“枫,你怎么等到都快结婚了才下手啊”苏莫枫不语。
女子转而说道,“来人,将这个小贱人扔到郊外的河中。”
苕华颤颤的笑了,那抹浅笑不是痛恨,而是释然。
她终于看清一个男人的本来面目,她认得那红衣女子,是老大的千金。
苕华知道若是苏莫枫与自己在一起,从此只能过上隐居的生活;而若与老大的千金结婚,那他就是龙中之凤,叱咤风云。
对啊,一个男人又怎会甘心与一个无依无靠的女子过一辈子,除非他够爱。
成为老大的乘龙快婿,苏莫枫,你的钱途无量啊
苕华再次睁开眼,竟自己怎么还穿着古香古色的喜服红色的,这氛围,难道,嫁人了
可是自己已经死了,这里是天堂吗,是老天爷给自己补办的婚礼吗
可是,这身子不是自己的,苕华环上比自己以前还大了一圈的胸,由于以前经常跑任务,肤色也没有这么白嫩
这里的感觉,这里的味道,这里的空气,这里的呼吸没有比现实更现实了。
难道
呃、魂穿了
那股疼痛突然冲出体内,那被刺疼的左胸也丝毫没了感觉,苕华不禁破口喊道,
“噗”
苕华犹如做了一场恐怖不堪的噩梦,突然从噩梦中惊醒。
这惨叫着实比噩梦恐怖,屋角栖息的几只蝙蝠被吓得噗嗤着翅膀飞走了。
可一旁温婉安静的男子似乎置若罔闻
只见辰岂歌一袭白色青衣,端坐在一旁的桌案边,手执一只透亮白玉软笔正低头凝神写着什么东西。
他白衣发,飘飘逸逸,不扎不束,微微飘拂,似是神明降临。
肌肤在红烛的照映下隐隐有光泽流动,眼睛里闪着动着一千种琉璃的光芒。
窗外的月娘呆呆的望着房内这奇葩的一幕,偶不,是两幕
一红衣女子在床上失控痛嚎,
一白衣男子在一边静若处子。
一缕寒风从门缝里钻进来,苕华突然闻到屋内有一股淡淡的栀子花香,犹如春日的甘冽的香露,沁人心脾
她闻味转眼望去,偌大的喜房内,还有一个人,是男人
他是谁在这屋子内,不会是自己的新婚丈夫吧
可是他并没有穿喜服,而是淡然的一身白衣,素净清澈,与暖色通红的房内显得别具一番风流。
这是梦吗,面前这位男子如同从画里走出来的一般,此时只能用上辈子读到的两句诗来形容,
“千树万树梨花开”
“纷纷暮雪下辕门”
是下人间。
苕华抬起双脚,一个翻身赤脚走下床去,地板有些凉,一丝寒意直窜入苕华的脚掌心,让她不自觉的哆嗦了一下。
苕华神色淡若似水,渐渐走向那“仙男”。
辰岂歌并没有抬头望她一眼,也好似没有察觉到有人过来,仍旧专心握笔执书。
“你是谁”
苕华俯身轻声道害怕打破着片刻的安静。
辰岂歌微微抬了一下头,煽动的睫毛仿佛冬日化开的雪,话语阑珊的回答道,
“你的夫君”
苕华露出一个疑惑的表情,自己魂穿后竟又是嫁人不禁让她有些脑冲血。
他又看了看写下的宣纸字,转而又说道,
“不过,待会儿,就不是了。”
这句话不似刚才的温婉如水,带着些许的寒意。
此刻辰岂歌已经收好笔,拍了拍衣服站了起来。
苕华走过身来,犹如看见了外星人,这男人眉宇之间闪过凛冽的英气,却又比苏莫枫多了几分妖娆,有点像画中仙,竟与那贱男有三分相似,可是冥冥之中她又清楚的知道眼前这个人不是他,苕华偏个脑袋,诡异的咧嘴笑道,
“你真好看,不过,应该也不是个好男人”
她不知哪儿来的胆子,伸手在辰岂歌素净、线条分明的脸上摸了摸,冰冷滑腻的触感滑过她的手指喃喃道,
“真是一副好皮囊,比莫枫还俊美了些,”不知这里面的心也是不是比他更些,这句温柔话中满是苕华不削的讽刺。
她承认她喜欢苏莫枫,不仅是因为他的优良品性,还因为他那所有女人都无可抗拒的迷人的外表。
世俗太深,她终究涉世太浅了。
不过现在,她不会再被男人的外表给诓骗了。
莫枫,这人是谁
辰岂歌没想到这女人望着自己竟然还能想到其他男人。
想到这里不禁有一丝不悦蹿涌心头,不过随即消逝了。
他望着苕华似是游离的神态表示十分好奇,他转身望着面前人面桃红的女子说道,“你”
随后只听见“啪”
的一声。
只见刚刚某男很不耐烦地将一张宣纸贴在了苕华的头上,苕华还闻得到上面还没干透的淡淡的墨香。
辰岂歌一改刚才的绅士风度,冷冷的丢下一句,
“你自己好好看看吧”便去给自己倒了杯茶水,喝下,压压神。
苕华扯下纸张,一个半清不明的“休”字歪歪扭扭的印在了她光洁的额头上。
字迹清秀硬朗,笔锋宛转得当,嗯,是一副好字可
“这是休书”苕华立马反应过来,张着个鸟蛋大的嘴望着辰岂歌。
辰岂歌抿嘴一笑,
“是,相国公主,今日你嫁过来,别以为就能当我北辰的皇后,日后我们有夫妻之名,但绝不会有夫妻之实;希望这点,你要分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