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呀,师太如此惊慌,莫不是与嫣儿有关,”
二夫人一捂嘴,故作惊恐地往后躲了躲,
宝月楼上的人,视线便都集中在了我的身上,
我笑了笑,开口道:“了尘师太,你且说说,为何这样看着本县主,是我生得太丑,吓到了你这方外之人吗,”
了尘师太面色更加苍白,拉起两个徒儿的手,连声道:“快走,快走,”
就如同见到了地狱归来的恶鬼一般,
老夫人和沐容哪里肯放她离去,
纷纷挡住了了尘的去路,
老夫人恳切道:“师太慈悲之名遍布京城,如何今日反要避开,便是看在那孩子未见天光便已经横死腹中的份儿上,也还请师太指点一二吧,若能化解了那孩子的怨气,老身愿意重重酬谢师太,”
“是啊师太,您方才说那可怜的孩子命数极好,横死之后竟是怨气不散笼罩在我们府里”沐容一脸痛惜,艰难地说道,“还请您替那孩子超度,叫她早些转世投胎吧,”
最心爱的女人替他怀了孩子,虽然不是儿子,然而那孩子命格儿却是尊贵无比的凤凰命啊,
沐容心疼得无以复加,脑子里恐怕早就乱成了一团,尤其了尘说到侯府上空婴魂不散的时候,更是慌张惊骇有那样命格的女儿被人害了,这口怨气岂是小小侯府能够承受的呢,
因此他与老夫人母子二人,有志一同地留下了尘,请她先行化解怨气,
“不行,”
随着一声厉喝,披头散发的白太太扑了进来,她满脸的泪痕,眼眸通红,犹似疯狂一般地冲到了老夫人和沐容的面前,恨声道:“我女儿千辛万苦怀了这一胎,平日里千般小心万分地在意,还是叫人害了,你们一个祖母一个亲父,难道就想这样糊弄过去不成,”
“若真是这样,我拼了这条命也不叫你们好过,”
一边叫着,一边就抓住了老夫人的双肩拼命摇晃,“你们必须给我们白家一个交代,”
她年纪与老夫人虽然是差不多,然而老夫人是自小养在深闺里,养尊处优的大家闺秀,白太太却是出身贫寒,年轻时候,白千山尚且没有仕途亨通,白家连个佣人都请不起,家里的活计甚至都是白太太亲手完成的,身子骨结实,力气又大,这么发疯似的晃动,老夫人那里受得了,
没几下就被摇的白眼上翻,面色紫胀,连气息都喘不过来了,
“都干看着做什么,”二老爷是最先回过神来的,上前去想要扯开白太太,他一个白面书生,却又哪里扯得开,大急之下朝着那些被吓呆了的丫鬟仆妇吼道,“还不快把人拉开,”
珍珠等人这才反应过来,扑过去七手八脚地将白太太和老夫人分开,
老夫人双腿发抖,几欲倒地,倚靠在珍珠的身上,一手抚着心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待气息终于调了过来,才颤颤巍巍地指着白太太,一时之间竟是说不出话来,
“你指着我作甚,”许是因为心疼爱女,白太太脸上可没有了方才花厅里刻意做出来的端庄优雅,双目圆睁,被几个仆妇按坐在一张大靠背椅子上,喊道,“我女儿我外孙在你们府里被人谋害了,莫不是你们还想着包庇不成,我告诉你们,门儿都没有,不给我一个满意的交代,我立刻回去,请老爷上折子,必要弹劾你们草菅人命,”
这话说的,如同白蓉蓉也死了一般,
但同样的,也叫老夫人和沐容皱起了眉头,
白千山一家父子四人都在京中,仕途正是一片光明之际,且白千山如今已经是六部尚书之一,照着这个发展,下一步便是入了,
他又是翰林院出身,弟子门人众多,之前白蓉蓉的事情便已经叫许多的清流士子等多有微词,甚至还有几个国子监的学生特意写了文章贴出来讽刺沐容是个色欲熏心的混蛋,永城侯府是仗势欺人逼良为贱的污糟之所,
若是这次再闹起来
沐容脸色发沉,皱起了眉头,他不由自主地看向了了尘,沉声请求道:“师太,出家人慈悲为怀,您佛法高深,既然能够看出那孩子是横死,那定然要有个因由啊,请您无论如何,指点一二吧,”
说着又祈求地看着白太太,“蓉蓉是我心爱之人,白太太且请放心,我不会叫她受分毫委屈的,”
“呸,”白太太一口浓痰兜头就啐在了沐容的脸上,骂道,“这话只好去骗鬼,不叫她委屈,你就叫她磕着头成了贱妾,”
白蓉蓉一路磕头,以贱妾身份进了侯府,这件事情其实瞒得死死的,从沐家来说,逼着一个官家小姐成了贱妾,无论如何是有些刻薄了的,对白家而言,出了这样一个落入了奴籍的女孩儿,其他的姑娘怎么办,白蓉蓉这一辈儿只有她一个女孩,可她还有好几个嫡亲的侄女,姑姑成了贱妾,那么她的侄女们又怎么说亲,
故而外边的人,知道这件事的实在是少之又少,
此刻听了白太太说起,都是大吃一惊,讶然地看着老夫人和沐容,
“这,也太凉薄了些吧,”
“是过了,虽则那白姨娘自己行差踏错,立身不谨,到底也是尚书府的小姐呢,怎么能这样,”
“先还想着沐侯虽然在这件事情上做的有些糊涂,然而还是情深意重的,比那些始乱终弃的男子要强一些,没想到唉,沐侯,老夫人,这般行事,可不大好哪,”
种种议论,叫老夫人脸色白了白,
沐容亦是满脸的羞惭,
白太太便一拍大腿,哭天喊地:“可怜我女儿小小年纪被这狼心狗肺的东西哄骗了去,他流连花丛,什么样的手段没有,我家蓉蓉却是个温良单纯的,哪里经得住他的诱惑啊”
“母亲,”
外边突然传来一个虚弱的声音,
众人回过头看去,便见侍书和白二夫人扶着白蓉蓉走了进来,
她已经换了一身衣裳,素白的缎子圆领通袍,外边儿裹了一件莲青色缎面绣花的斗篷,脸上毫无血色,惨白一片,发丝甚至还黏在额头上,整个人虚弱又狼狈,却别有一番令人心疼的风姿,
她一上楼,便轻轻挣扎着摆脱了扶着的手,摇摇晃晃,一步三喘,走到了白太太面前跪下,昂起了那张汗水与泪水交织的芙蓉面孔,哽咽道:“女儿与侯爷乃是真心相爱,并不存在谁哄骗了谁,侯爷待女儿一向极好,还请母亲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这叫女儿心疼,”
“你”白太太纵有再多不忿,此时见到她如此,也忍不住哭了,“我可怜的女儿,”
白蓉蓉摇摇头,转身朝着了尘师太磕了个头,悲声道:“是蓉蓉无能,没能保住那个孩子,然侯府无辜,若是那孩子有什么怨言,还请师太帮帮蓉蓉,叫她来找我,只来找我吧我宁可跟了她一起去,到了阴间再做母女”
说着已然是痛哭失声,柔弱的身子晃了晃,哭倒在了地上,
大凡人总是同情弱者,无论她先前做错了什么,此时失去了腹中已经有了七八个月的孩子,总是叫人心生怜惜的,
楼上多是女眷,见她这般哭泣痛苦,有那心软些的,也开始抹眼睛了,也有些心肠刚硬的,却是同时恳求了尘,“师太慈悲,还请应了白姨娘吧,”
“是啊,您本领通天,是不是给侯府看看,哪里有冲撞了的地方,也好化解一番,”
了尘闭了闭眼睛,再睁开,眼里透出坚定的决心,
“罢了罢了,贫尼便泄一次天机吧,”
她突然向我看来,伸手一指,大喝一声:“妖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