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最后,沐容清雅俊美的脸上甚至因为激动,而染上了几分狰狞,
我就这么看着他的眼睛,那里边有着愤怒,有着凉薄,唯独找不到对母亲的怜惜,找不到对我的哪怕半分的疼爱,
“冠冕堂皇,”
他一愣,皱眉,“你说什么,”
“我说你,虚伪,”我一字一句,说得无比清晰,“在你眼里,母亲已然失贞,哪怕她是含冤受辱,但你不敢去与晋阳侯府找回公道,只能通过这种不入流的手段来逼迫母亲,她身死,世人不会再将你的头顶看成是绿色的,只会为你感到可惜,你就成了一个受害者,而晋阳侯府,则会因此背负骂名,落得一个谋害内宅女眷的名声,母亲是宁国公府的唯有血脉,皇上,皇后,还有安阳长公主,若是得知母亲竟因被晋阳侯府陷害而愤然自尽,又会怎样看待晋阳侯府,”
我笑得眼泪都要落了下来,“父亲,您真是个男儿中的英雄,虽不能战场杀敌,但这内帷之中运筹帷幄,也是极为难得了,”
这样的巾帼英雄,竟然是我的父亲呢,
“你,混账,”沐容勃然大怒,捏着我肩膀的手指倏然用力,深深掐进了我的肩头,幸而,冬衣虽薄,也卸去了他的大部分力道,可就算如此,我依旧感受到了刺骨的疼痛,
但再疼,也比不得知道自己的至亲血脉竟是这样的凉薄自私,狠辣无情的人来得痛苦,
沐容一把将我甩开,大步迈到床前,死死盯住母亲,阴冷的目光如同毒蛇,“你怎么说,”
赵妈妈从外边跑了进来,挡在了母亲身前,护住了她,我亦是走了过去,静静地跟沐容对峙,
“嫣儿,你们闪开吧,”母亲忽然坐了起来,轻声道,
我生怕她会如前世一般,就此被沐容逼上了绝路,搂住她,急切道:“娘,你不要听他的,他在骗你,没了娘的孩子,连草芥都不如,”
前世就是这般,母亲自尽的时候,我正病得昏天地,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能见到,就被那些狠心人送到了庵里,过了两年多生不如死的日子,
如今,无论如何,我是不会让母亲走上那条绝路的,
“傻孩子,娘不会那么傻的,”母亲拍了拍我的手,眼神里透出坚韧,她掠了掠鬓边的散发,抬起眼帘,看向沐容的眼神再无绝望,也没有了以前的期待和爱恋,只是当做陌生人一样,
“我不会去死,”她抚着自己的小腹,“我没有错,真的死了,这个污名才是永远洗刷不掉,我的孩子,也会因此落入不堪,沐侯爷,你不用再劝我,我不会,不会做出那种亲者痛仇者快的傻事,”
“不知廉耻,”
沐容脸上怒色更盛,怫然甩袖,“林婉如,既然你如此冥顽不灵,就别怪我不顾夫妻情义了,来人,”
随着他的怒喝,闯进来三四个人高马大的护院,
“把大小姐带出去,送夫人上路,”
我眼眸一紧,他竟然想要动手杀人,
难道
母亲爱我至深,除了在情之一字上,如沐容所说,她是个很从聪慧的女子,难道,她想不到,以当时的情况来说,她死后,我会落入到被冷落,被家族放弃的地步吗,
或许,那时候,她也是不愿意死的,
喉间一甜,我猛地喷出了一口鲜血,血色如花,落在了沐容刻意穿着的白色锦衣上,就如同桃花委顿,红梅凋零,
“嫣儿,”
“大小姐,”
母亲和赵妈妈声惊叫,双双将我抱住,连声惊问如何,
萧厉站在沐容身后,神色中有怜惜,又有怒色,
我抹了一把嘴边的血迹,看着沐容厌恶的脸,低低地笑了出来,
“父亲,你虽能干,却绝对想不出这样阴毒的主意来,叫母亲一死以全名节,是你的想法,母亲若是不肯,就动手送她一程,是白蓉蓉的意思吧,”
“你,”沐容眼中闪过一抹不自然,“休要胡说,你只需记得,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
我仰天大笑,神智逐渐迷离,周围的一切仿佛都不在了,眼前只有前世生前死后见过的烈火和血海,
孽火滔天,血浪翻腾,将我死死地裹挟在其中,我想要挣扎,却又毫无力气,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沉入其中,被吞噬,被淹没
胸口处剧痛,嘴角不停地有血溢出,对面的母亲和赵妈妈都是一脸的恐慌,母亲更是从床上跌下,顾不得疼痛,将我抱住,抖着手,拼命地用一块帕子捂着我的嘴,手忙脚乱,却无论如何止不住我这口心中憋了许久的血气,急的大哭:“嫣儿,嫣儿啊,你好好儿的,不要吓娘,嫣儿,”
她凄厉的哭声唤回了我的心智,
我睁开眼,面前是母亲惶然无助,布满泪痕的脸,
是了,父亲好色凉薄至此,又能如何,我还有母亲,有挚爱我的母亲,
狠狠地将口中的热血咽下,我逼到了父亲的跟前,“你敢,”
“沐容,你若敢动我母亲分毫,我叫你永城侯府陪葬,”
血色已经将我本来失色的唇瓣染得通红,我的脸颊上更是被我随手一抹,半边雪白的面孔布满了血痕,此时的我映在沐容的瞳仁里,就如同地域里爬出来的恶鬼一样,我的眼神凶戾,神色更是狰狞,竟然逼迫得沐容往后退了三四步,直撞到了贵妃榻上,一下子跌坐下去,他惊慌失措的看着我,半晌后回过神来,怒吼道:“沐灵嫣,”
“你们,将她带走,若是她不肯,就关到柴房里,不许她吃饭喝水,三天后,送到落梅庵去,”
果然,还是如同前世一般的路数,
“谁敢,”我猛然拔下了头上的金簪,“除非我死,你们大可上前来试试,”
几个护院面面相觑,被我疯癫了一般的模样吓到,迟疑着不敢上前,
“怕什么,”沐容从我身后猛地一扑,攥住了我的腕子,他虽然看上去文质彬彬,但我祖父乃是武将出身,从小,沐容也是学过拳脚的,而我,不过是凭借着一时的血气之争方才占了上风,一个不妨,就被他夺去了簪子,
“去将她拿下,”沐容恶狠狠地看着我,想来是方才被我吓到,叫他恼羞成怒了,他眼睛眯了眯,沉声道,“将她一起送上路,”
“不,”赵妈妈咬牙就要扑过去,“我跟你这忘恩负义的人拼了,”
却被沐容一脚踹在了小腹,整个儿人都朝着后边摔了出去,
两个护院见状朝着我扑过来,嘴里叫着,“大小姐,得罪了,”就要抓我的手臂,
而剩下的两个,则朝着母亲抓了过去,
“娘,你快走,”我护在母亲身前,朝着萧厉大喊,“你还在等什么,”
萧厉叹了口气,手指竖起,做出了一个繁复华丽的手势,
只听得一声霹雳骤然响起,随后一道银白的闪电从窗外劈进了屋子,不偏不倚,打在了沐容面前,
沐容,险遭雷劈,
“天啊,老天爷发怒了,”
不知是谁,惊叫了起来,
所谓晴天霹雳,都是在夏日里,而眼下,已经是初冬了,外边虽然阴着天,然而谁又见过下雪前,会有大雷落下,还是险些打在了这要杀妻杀女的沐容身上,
“侯爷,兴许夫人是真有冤情啊,您看,这老天爷”
“混账,闭嘴,”沐容大骂,话音未落,又是一道闪电落入屋中,将沐容身侧书案上摆着的雨过天青色花瓶打了个粉碎,一道碎片划过他俊美的脸,血花四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