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和楼后院的厢房内,陈松与于氏正襟危坐。
于氏一脸愁容:“老头子,你想好了吗这可是阿爹留给咱的产业,咱可不能说卖就给卖了呀”
陈松苦笑道:“老婆子,你说的我何尝不知道。永和楼不仅仅只是阿爹留给我们的产业,也有我几十年的心血在里面呀若不是到了现在这个节骨眼上,我怎么舍得卖了它”
于氏用乞求的目光看向陈松:“难道就再没有别的办法了非得走这一步”
“宝儿这次得罪的是谁,安乐公主呀咱们在长安这些年来,难道还不知道轻重你说说,凡是得罪了安乐公主公主的人,哪有一个好下场的要想救宝儿的命,那就得花大价钱。”
于氏不言语了,陈松说的她怎会不知,可她总有些割舍不下。
见于氏像割肉一般的表情,陈松心中有些不忍,但还是劝道:“老婆子,你看看人家岑掌柜,为了救宝儿二话不说,连带着钱庄和所有的铺子,全部都要贱买。宝儿是咱的义子,咱难道连个酒楼都舍不得这酒楼再重要,还能话的年轻人正是吉温。
华叔冲他点点头,吉温便上前去敲门。
门开了,一个面相猥琐的老者出现在他们面前,一双绿豆大的小眼警惕地四下打量着,神情像只出洞偷食的老鼠,只要一有动静就会倏然而逃。
“你找的就是他他有用吗”华叔将信将疑地询问着吉温。
“华叔,你放心,我是不会看错人的。”吉温自信地拍拍胸脯,“我敢担保,他绝对是我们要找的人”
华叔似有些不放心,他打量着面前的猥琐老者:“怎么称呼”
“小人绰号风信子。”老者陪笑道。
华叔朝着吉温点点头,不再说话。
吉温将一张银票连同一张事先写好的纸条递给对方:“你也了解我吉温的为人,这是一千两银票,这事就拜托你了”
风信子接过银票扫了一眼,又看完了纸条,苦着脸道:“这事我听说了,但这一次与往常不同,说不定要掉脑袋的”
吉温也不说话,又递上一张银票:“我再加一千两”
“三天的时间是不是”
风信子的话还没说完,吉温又递过两张银票:“我再加两千两”
风信子脸上顿时笑开了花:“这就没问题了没问题我定不会让你失望,三天内我保证长安城内人尽皆知”
风信子点头哈腰地将二人送出了门,看着吉温松了口气,华叔忍不住问道:“这家伙究竟是干什么的你怎么一出手就给了他四千两银子”
“江湖上有一种人,专门替人打探消息和散布消息,这种人俗称风媒。”吉温解释道,“这次宝儿的事非同小可,若没有三教九流各种能人异士帮助咱们散步消息,咱们怎么能与安乐公主相斗”
京兆府衙内堂,柳阳正背着手往外走,京兆尹周贤亦步亦趋跟在后面。
到了门口,柳阳站住了,回过头来对周贤道:“周府尹,不用送了,公主殿下的意思我已经交待的很清楚了,你该明白怎么做了吧”
“下官明白,下官明白”周贤点头哈腰道。
看着柳阳趾高气扬消失的背影,周贤忍不住“呸”了一声,心中暗骂道:“什么东西不就一个奴才,尾巴都跷到天上去了”
好歹自己也是从三品官秩,却要对一个下人低声下气,这让周贤很是愤愤不平。可是,柳阳代表的不是他本人,而是代表着号称大唐第一公主的安乐公主,他前来给周贤传话,周贤不得不卑躬屈膝。
其实,张宝儿杀人一案很简单,仵作已经验过尸体了,卢雨身上的匕首不可能是张宝儿刺进去的。卢雨身上的血喷出时,首先是喷在卢雨自己的手上,张宝儿虽然也被喷了一身的血,但手上却没有任何血渍,由此可以证明,匕首是卢雨自己刺入胸膛的,也就是说卢雨是自杀无疑。
本来是个简单无比的案子,可有了安乐公主的掺和,那就不简单了。长安城谁不知道安乐公主只手遮天,她能把白的说成的,也能把活的说成死的。
既然张宝儿已经被安乐公主在心中提前定了死刑,那他肯定就活不了。这些年来,这样的事情周贤见的太多了。
静宁金矿案周贤也听说过,原本他对安乐公主是幕后之人的说法将信将疑,可现在他信了。安乐公主既然能让冯贵与由涛永远装上嘴巴,自然也不会放过张宝儿这个始作俑者了。
想到了冯贵和由涛,周贤的脸色突然变了。冯贵和由涛在死在了刑部大牢内,刑部尚书成了替罪羊。如果张宝儿死在了京兆府的大牢里,那自己岂不是也得
周贤并不是杞人忧天,他的直觉是正确的。
柳阳从周贤的内堂出来出来,并没有直接回公主府,而是拐了个弯,来到了京兆府的大狱。
京兆府的大狱建在京兆府衙门的西侧,一进大门往左就是大狱的狱门。大狱是一个独立的院落,围墙京兆府衙门中最厚的,墙头上放满荆棘、刺棵。
柳阳显然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他轻车熟路便在大狱的“狱厅”找到了典狱官。两人就像好久没见面的朋友,也不知聊着什么。
大约过了半柱香工夫,柳阳悠然离开了京兆府大狱。
送走了柳阳,典狱官便领着狱卒来到了南面的轻监。
京兆府的大狱分为重监和轻监。
院落的北部是重监,监禁重罪囚徒、死罪囚徒。
院落的南面是轻监,关押拟判徒刑以下的囚徒。
监房和长安各坊普通的房屋没什么两样,只是窗更小、墙更厚,而且墙是用砖砌的,防止囚徒挖墙逃跑。
“打开牢门”典狱官对守门的狱卒吩咐道。
见是话”
“好好我这就去喊周府尹”典狱官忙不迭道。
典狱官惹不起古云天,既然古云天让周贤来说话,典狱官正好可以撇清自己,何乐不为
“等等”看着典狱官转头要走,古云天又叫住了他。
“古总后捕头还有何吩咐”典狱长点头哈腰道。
“将他的木枷与手杻卸了”古云天命令道。
“这”典狱官有些犹豫。
“怎么不放心我”古云天恶狠狠盯着典狱官。
典狱官忍不住打了个寒战,既然是做顺水人情,那就做到底吧典狱官又吩咐狱卒,将张宝儿的木枷与手杻卸了。
张宝儿蹒跚着站起身来,活动着发麻的手脚。
古云天对狱卒道:“好了,现在可以把牢房的门锁好了”
狱卒依言将牢门锁好。
“你们可以走了”
“咣当”一声,轻监的大门闭上了,大牢里又恢复了安静。
古云天将佩刀靠在一边,盘腿坐在张宝儿的牢房门外,看着狼狈不堪的张宝儿,忍不住打趣道:“这下知道了,英雄不好当吧”
又一次死里逃生,让张宝儿唏嘘不已。他走到牢门的位置,也盘腿坐下,与古云天隔着栅栏聊起天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