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玄幻小说 > 择天记 > 第二百零七章 战风雪
    听着这话,石坪四周变得安静无比。

    众人明白,那必然是王破当初在天书陵里观碑一年,确认再留在这里是浪费生命,却如很多人一样不舍离去,于是他也尝试着想要走捷径,然而最终他只是在这道线前站了一夜,晨光起时,便转身离开。

    天书陵外,茅秋雨望向槐树下那个男人。

    那个男人沉默不语。

    荀梅沉默片刻,明白了汗青神将身为守陵人为什么要对自己说这句话:“原来前辈您知道我是谁。”

    亭下的盔甲依然纹丝不动,那道沧桑的声音从阴影里传出:“我当然知道你是谁。数十年前,大陆修行界开始迎来最近的一场野花盛开,天惊王破、画甲肖张、不动如山、踏雪荀梅你们的资质最好,最有前途,与魔族对抗的希望,本就在你们身上你在天书陵里恐芯菜际笨吹降哪瞧强生出震撼的感觉。

    明亮的星光,将天书陵的山野变成了银色的世界。

    荀梅站在凉亭前,先前在庭院里束起的发,不知何时重新披散,那些污垢竟似瞬间被星光洗去,长发飘柔,那几络银白的发丝格外醒目。

    他站在神道与石坪之间,身体留在原地,明明没有向凉亭走去但已经向凉亭走去

    神道上清晰地出现了一个脚印

    神道由白石铺成,那脚印是湿的,自然无比清楚。

    荀梅踏水而来,他的鞋自然是湿的。

    看着这幕画面,陈长生睁大双眼,折袖也愣在原地,他们在西宁镇旧庙和苦寒雪原里长大,很少见到这种真正强者之间的战斗,无法理解,不知如何解释这些脚印,相对而言,离山剑宗四子和唐三十六则要显得平静些。

    湿漉的脚印在神道地面不停出现,便像是个隐形的人正在行走。

    荀梅静静地看着凉亭下。

    没有用多长时间,脚印已经向凉亭方向延伸了十余丈。

    锃的一声厉响

    凉亭下,夜风乍起。

    汗青依然低着头,未曾拔剑,然而身畔鞘中的剑,却已然跃跃欲试,离鞘半寸。

    只是半寸,却已似完全出鞘。

    数道灰尘,从剑鞘的边缘处迸发而出,弥漫在凉亭间。

    随着这些剑尘的弥漫,一道极为强大的气息,从凉亭间生出,横亘于神道之上。

    这道气息,依然如铁,依然有血,肃严方正,如一道古旧的、染着无数军士血迹的城墙。

    没有人能看到这堵城墙,但所有人都知道,城墙就在这里,就在神道之上。

    荀梅的脚步停了下来,过了很长时间,湿漉的脚印,没有在神道上再次出现。

    他的视线穿过凉亭和亭下那个强大的人,落在远处的天书陵上,就像是火绳触到了炭火,嗤啦碎响里,便开始猛烈地燃烧。

    视线开始燃烧,目光开始燃烧,眼睛开始燃烧。

    荀梅的眼睛变得无比明亮,就像是新生的星辰。

    他的身体缓慢地前倾。

    神道上再次出现一个湿漉的脚印。

    一剑为城,他便要把这堵城墙直接撞碎

    神道上,水迹渐显,脚印继续,那就是他的路。

    他要走神道,走到凉亭下,直至走到天书陵顶。

    他一步一步地走着,脸色变得越来越苍白,越来痛苦,但眼睛里却充满了喜悦。

    生命,就是要痛苦才真实。

    他要见的便是真实。

    随着时间的流逝,神道上的足迹不停向前,快要接近凉亭。

    荀梅与凉亭之间依然隔着百余丈,但他已经能够看到,盔甲下那片幽暗里的那双眼睛

    两道极其强大的气息,在天书陵南沉默地对抗着。

    浅渠里那些清水惊恐地翻滚着,然后逐渐向四方流去,柔顺无形的水,竟渐渐有了形状。

    甚至就连坚硬的色石坪地面,都开始变形,被那两道气息碾压的微微下陷,变成一道曲线。

    仿佛有个无比巨大沉重的、无形的石球,落在了地上

    石屑迸飞,水渠边缘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声。

    陈长生等人不停向后退去,才避免了被波及,看着眼前破裂下陷的地面,再望向神道上那两人,眼中满是敬畏。

    两道气息的对峙,没有持续太长时间。

    荀梅盯着凉亭下,清啸一声

    这一声清啸仿佛是戏台上的咿呀,一声为令,便有人在上方洒下纸片。那些纸片是假的雪,而此时,居然有真的雪落了下来

    不,那不是雪,而是星光是被切割成屑的星光

    星光成屑,簌簌落下,与雪没有任何分别。

    荀梅站在雪中,仿佛回到当年。

    那时他还是个少年,在先生门前站了三天三夜,直至积雪没膝。

    当年是哪一年是三十七年前,是更早的那一年。

    将近五十年的苦修,三十七年观碑,他早已不是当年弱不禁风,被风雪冻至重病的孩童。

    他已经是快要抵达从圣境的真正强者

    坪外观战的那些少年,直至此时,才知道荀梅的境界竟已经到了这种程度,不由震惊无语。

    到了此时,凉亭下的守陵人抬起了头。

    始终被盔甲笼罩着的幽暗,终于被照亮。

    那是一张苍老而漠然的脸。

    一声断喝

    无数灰尘,从盔甲的无数缝隙里迸散而出

    他在神道前坐了数百年。

    这些灰尘便是数百年。

    数百年前,人类与魔族的战争已经进入到了末期。

    他是王之策的最后一任裨将。

    他终于抬头,望向荀梅,目光便是最锋利的剑。

    而他的剑,也终于真正地离鞘而出

    星光被切碎成屑,缓缓落下。

    汗青神将的剑,在风雪之中纵横,如金戈,如铁马。

    凉亭之前,已是雪原

    对荀梅来说,被切碎的星光,是当年先生门前的雪。

    对汗青来说,被切碎的星光,是当年战场上的雪。

    不同的雪,代表着不同的坚持,各有各的坚持。

    隔着百余丈的距离,荀梅看着那张苍老的容颜,仿佛就在眼前。

    这场战斗,终于到了最后的时刻,到了要分出胜负的时刻,两名强者,都释放出了自己最恐怖的手段,在石坪外观战的那些少年们,再也无法支撑,哪怕一退再退,依然被这场暴烈的风雪吹的东倒西歪,随时可能倒下。

    便在这时,苟寒食伸手握住了陈长生的左臂,陈长生会过意来,用力地抓住梁半湖的胳膊,彼此紧紧把臂而立,总算是稳住了身形,就像是风雪里那些看着并不如何坚韧的小树,紧紧地并作一排,努力地抵抗着大自然的威力。

    在远处观战便已经如此辛苦,可以想见战局中的那两个正承受着什么。

    百战将军与寒门书生这场风雪之战,究竟谁胜谁负

    累累,下一章争取十二点前能写出来。